时间扭曲错乱,空间褶皱交织。
宁凡脚步轻缓,步步谨慎,神念洞察周遭每一处细微变化,在错乱的裂隙间从容游走。
行进速度不快,每一步都沉稳扎实。
此地危机暗藏,一步踏错,便会让处境彻底恶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一路走走停停,辗转跋涉近三个时辰,他终于踏出这片混乱疆域。
错乱的时空恢复正常,宁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取出一卷古旧地图,这是丹塔绘制而成,清晰标注着禁地险地、必死绝域与零星的安全落脚处。
只是禁区,地形瞬息万变,地图仅能作为参考,不可全然依仗。
“若能寻得仙石、珍稀灵药,或是上古前辈遗留洞府,自是机缘匪浅。即便一无所获也无妨,这片特殊天地,才是此行最大造化。”
宁凡淡淡一笑,心境通透。
世人踏入禁区探险,大多舍本逐末,执着于搜刮天材地宝、上古遗物,却浑然不知,每一处禁区独有的天地环境,才是世间最顶尖的至宝。
宁凡心性淡然,寻宝随缘,得之我幸,失之无憾。
于他而言,借恶劣绝境感悟天地法则、淬炼元神本源、打磨道心意志,才是修行根本。
此地环境残酷荒芜,与灵界环境截然不同,充斥着浑浊灵气。
寻常修士贸然吸纳,只会污损元神根基,得不偿失。
万事万物,利弊相依。
微量吸纳此地污浊灵气,却能反向锤炼元神,磨砺坚韧道心。
宁凡缓缓放开束缚,引一缕浑浊灵气入体。
刹那间,元神昏沉滞涩,他立刻催动元神之火,灼烧净化浊气。
往复淬炼之间,意志被层层打磨,如千锤百炼的利刃,愈发凝练纯粹、锋锐无匹。
加之,此地法则秩序迥异外界,恰好能让他跳出灵界固有修行框架。
以全新视角,俯瞰天地大道,对照参悟,桎梏顿消。
正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脱离固有格局,换一重心境与角度剖析法则,诸多迷雾豁然开朗。
视角更迭,大道认知随之蜕变。
宁凡沉下心神,重新参悟周身九大本源法则:阴阳、梦幻、乙木、空间、时间、生命、死亡、六欲、混沌。
九道法则萦绕身躯循环流转,生灭起伏,变幻无常,最终凝作九道泾渭分明的光环。
片刻后,光环轰然碎裂,彼此交融缠绕,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法则巨网。
“原来如此……是我往日太过狭隘了。”
宁凡幡然醒悟,眼底满是彻悟。
“从前我偏执认为,时间、空间、阴阳诸法各自独立,互不相干。如今方才明白,大道从无割裂。”
“时空二法同源互通,可相互转化;阴阳大道渗透时空,彼此交织缠绕。世间万法从来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一张紧密相连、环环相扣的大道网络。”
“以一点破一线,由一线触一面,点随线动,线随面生,天地大道本就是浑然一体的整体。”
一念通透,道心桎梏尽数瓦解,宁凡浑身气息陡然升华,整个人豁然开朗。
轰轰轰!
冥冥之间,一股玄奥旋涡骤然笼罩周身,宁凡瞬间坠入一片玄之又玄的悟道之境。
山依旧是山,水依旧是水。
可目之所及,山早已不是旧日之山,水亦非往昔之水;万般物象,看似未改分毫,内里本质却已然翻天覆地。
天地间的法则,不再是死板冰冷的规则,反倒化作鲜活灵动的存在,可感知、可触碰、可相融亲近。
万千道则,缓缓流转、蜕变,最终汇聚归一,凝聚成一株浩瀚无边的【大道之树】。
九大本源法则,彼此交融,各司其位,构筑起整棵神树的根基与脉络:
乙木与阴阳,沉于下方,化作深扎虚无的无尽根须,稳固道树本源;
时空交织,凝成通天的主干,撑起整座大道架构;
混沌衍生成粗壮巨枝,万千分枝朝诸天万界,八方虚空无限延伸;
生命与死亡互生互克,化作繁茂叶片,往复生灭;
六欲法则,流转其间,为整棵大道之树点燃灵性,赋予生机。
九法合一,道树成型。
枝叶舒展,道韵流转,生生灭灭,循环不止。
大道之树,缓缓沉入虚空,融入万物肌理,同天地共振,与万灵共息,落入妙不可言的无上道境。
宁凡元神全力运转,彻底融入大道道树,化身道的一部分,与整片天地法则融为一体。
周遭时空,开始错乱无常,时而光阴飞逝,岁月弹指而过;时而流速凝滞,寸秒犹如万古。
天地空间近乎定格,呼啸狂风尽数消弭,万物归于寂静,无人知晓这场悟道究竟持续了多久。
不知过了几何岁月,元神深处陡然传出一声清越脆响。
无数法则碎片,自元神之中浮现,零散破碎,如同割裂的残图。
碎片不断游走、碰撞、熔炼、拼接,如同补全破碎的画卷,在反复磨合重组间,一点点褪去残缺。
待到最后一块碎片归位,一幅完整无缺的道纹画卷彻底成型。
刹那间,宁凡元神剧烈震颤,历经极致淬炼与升华。
如同粗铁千锤百炼,褪去杂质,蜕变为无坚不摧的百炼精钢,根基愈发浑厚凝实。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先是一片茫然空洞,往日神采尽数褪去。
片刻后,凝滞的瞳孔缓缓流转,沉寂的灵动缓缓复苏,道心归位,神色渐渐恢复如常。
冥冥之中一道道音回响,结果已然落定——
混沌法则,参悟度,百分之百。
宁凡轻声一叹,满是唏嘘与无奈:“偏偏是混沌法则圆满……我原以为会是时间,或是乙木,世事无常,从来不由人料。”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法则参悟,从不是闭门造车,需以天地为尺,以天道为鉴。
法则圆满,元神蜕变,便可飞升灵界。
可飞升灵界后,天地更迭,法则变迁,大道基准、修行坐标尽数改写。
过往的感悟,不再完全适用,所有人都要重新悟道,从头沉淀,从零开始。
唯有在灵界,再度将一门本源法则参悟圆满,方能触摸大乘门槛。
欲要突破大乘,需跨过三道天堑。
其一,单一法则参悟圆满,达到百分百极致;
其二,法力、元神、肉身三重尽数蜕变,精气神归一,圆满无漏;
其三,渡过专属大乘天劫,扛过天罚洗礼。
渡劫修士千千万,千人万人之中,都未必能有一人,完成第一条。
相较之下,第二重门槛门槛门槛最低,最易逾越。
只要底蕴足够、资源充裕,辅以天材地宝打磨肉身与元神,短短数十载、数百载便可功成。
若是资源匮乏,无宝傍身,便只能岁月磨砺,耗去数千乃至上万载光阴沉淀。
快慢有别,但只要耐心苦修,人人皆可达成。
唯有最后一步天劫,最是缥缈难测,全凭心性与气运。
能跨过前两道关卡之人,便已手握三成登临大乘的机缘,最终能否破茧成蝶,只看天道抉择。
宁凡思绪沉敛,不由想起那些古老典籍中记载的秘辛。
天玄古国疆域辽阔,底蕴深厚,可明面上现世的大乘修士,仅仅只有一十三位。
再算上那些隐于深山古域,潜踪匿迹的隐世强者,总数也绝不会超过二十人。
反观渡劫境修士,数目何其庞大,浩浩荡荡足有数千之多,鼎盛时期,甚至能破万。
世人粗略估算,大抵以为千位渡劫修士之中,便能诞生一位大乘强者。
可古籍所记的真相,远比表象要冰冷残酷得多。
渡劫修士寿元有限,再加上六九天劫、九九天劫天罚恐怖,雷罚焚身,道心受磨,陨落率高得吓人。
真实换算下来,往往五千名渡劫修士里,才勉强能走出一位大乘,甚至概率还要更低。
一念及此,宁凡心中百感交集,低声喃喃:
“原来如此……没想到,我竟一步步,走到了这一步。”
心念翻涌间,宁凡下意识唤出自身修行面板。
【姓名:宁凡】
【境界:渡劫中期】
【法则:木之法则(99%),阴阳法则(99%),梦幻法则(99%),时间法则(99%),空间法则(99%),混沌法则(100%),生命法则(99%),六欲法则(99%)】
【技艺:制符(九阶巅峰),灵农(九阶巅峰)】
【法术:大心魔术、一气化三清、阴阳九变、天心遁】
【法宝:三生石,生命之树】
【九九天劫渡过成功率:100%】
【大乘天劫渡过成功率:10%】
望着精简的面板,宁凡心中了然。
往昔面板密密麻麻,罗列着年龄、剩余寿命、肉身强度、法力储量、元神底蕴、特殊体质、天赋功法等繁杂数据。
而今诸多条目,尽数隐去,再无多余赘述。
年岁几何、寿元几许,早已失去记载的意义。
他如今寿元浩瀚悠长,无穷无尽,根本消耗不尽。
如同坐拥绝世财富,从不会计较囊中碎银多少,多余的数据早已毫无价值。
技艺一栏仅剩两项,灵农、制符皆达九阶巅峰,已然触及渡劫境的顶尖层次。
肉身、法力、元神三项数值彻底空白,只因没有参照标准。
早年修士,以甲子为法力计量单位。
一百甲子法力,一千甲子法力,一万甲子法力……可如今法力浩瀚,如同无边沧海。
沧海万顷,无从计量,区区盆湖之喻,早已不配来形容。
踏入渡劫层级,修士底蕴早已截然不同。
寻常厮杀对决,几乎不会出现法力耗尽,油尽灯枯的窘境。
法力流转,生生不息,损耗转瞬便可自行补足。
遇上强敌,便是生死一瞬,要么败亡陨落,要么抽身远退,根本不会僵持到力竭。
曾经显赫的阴阳魔体,也从面板上消失无踪。
下界修行,体质优劣天差地别,凡体、灵体、宝体,道体差距悬殊,足以左右战力。
可到了如今,强者皆铸就顶级道体,体质不再是优势,无需刻意标注。
种种数据删减,皆是大势使然。
或是,没有必要记载,或是失去参照价值,或是没有实用价值,只剩最核心、最直白的信息留存。
宁凡缓缓收敛面板,眸色微凝。
大乘天劫仅有一成胜算,前路凶险万分,容不得半点拖沓与侥幸。
“是时候,离开这片混乱禁区了。”
“出去之后,便可引动九九天劫,突破至渡劫后期。再静心打磨道基,一步步沉淀至渡劫圆满。”
渡劫后期到圆满,核心便是打磨精气神,做到三者合一,圆满无漏。
若无顶尖天材地宝辅助,只靠吞吐天地灵气缓慢淬炼,必然要耗费数千上万年的枯燥苦修,耗时太久。
思索片刻,他心中有了决断。
“看来,得去一趟丹塔。”
他暗自无奈,不久前才刻意甩开白浅浅,如今又要主动折返登门求助,难免落得几分难堪。
可修行大道,谋的是长远前路,一时颜面不值一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大丈夫能屈能伸,为突破大乘大道,些许情面得失,又有何妨。
宁凡本就没有所谓的道德洁癖,更不会拘泥于区区脸面。
踏入大乘的三大门槛里,法则圆满最难,大乘天劫最为凶险。
唯有精气神圆满一关,可借外力速成。
有天材地宝加持,短短数十载、数百载便可功成;若无资源,便耗上数千乃至上万载光阴,慢慢沉淀。
人人可以做到,几乎不存在困难。
反之,若是手握渠道与资源,却刻意不用,那才是愚不可及。
念头落定,宁凡身形一动,转身朝外走去。
陨仙坑内遗留的仙石、灵药、上古洞府,尽数可以舍弃。
他闯入这片禁区,初衷本就是磨练道心、参悟法则,寻宝不过锦上添花。如今目的已然达成,没必要为了些许外物,耽误行程。
身形起落,身法流转,不过半个时辰,便彻底踏出陨仙坑。
踏出禁区的刹那,漫天阴霾尽数消散,刺骨恶劣的环境不复存在。
浑浊灵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纯净的灵气。
暖阳高悬,天光和煦,压迫感彻底褪去,整个人的心境都随之舒展。
这般扭曲死寂的绝境,果然不是常人能够久居之地。
远离险地,方才算是真正安稳。
宁凡取出通讯令牌,主动传讯联系白浅浅。
不过十息,令牌另一端便传来少女,雀跃又委屈的声音。
“宁凡哥哥,你居然主动找我了?”
“上次,用完人就跑,甩下我一个人,也太过分了吧……”
欢喜之余,满满抱怨。
宁凡轻咳一声,语气坦然:“浅浅,男女本就不同,世道规矩从来不一样。”
“世人都说男才女貌,男人若无实力,无底蕴,便会被人轻视鄙夷;女子容貌出众,便自带优待。”
“女子安逸躺平,世人只会心软怜惜;男人若是安于现状,只会被斥平庸无能。我身负大道前路与自身命数枷锁,半点懈怠不得,在外奔波吃苦,本就是理所当然。”
“我不愿沦为旁人笑柄,便只能一步不停,往更高处走。”
白浅浅轻声叹道:“我懂的,男人活得太累了,尤其是你。”
“别把自已逼得太紧,实在撑不住,就停下来歇歇。”
“你若是累了,我可以陪着你,为你揉肩沏茶,给你一个温柔的港湾。”
宁凡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缓缓摇头:“踏上修仙路,便再也没有退路。大道残酷,弱肉强食,非生即死。”
“我身负天命,深陷天道漩涡,风波不断,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根本无从停歇。”
“上一回不告而别,是我不妥,对不住。”
话音落下,白浅浅的语气瞬间柔软下来,满是心疼:“既然外面这么难,那就别闯了。”
“来丹塔吧,我养你,包养你都行。”
“我爷爷是帝君,我的父亲是帝君,我的母亲是帝君,我是丹塔未来的巨头。我家底丰厚,完全能让你衣食无忧,安稳修行。”
“你若是中意凌寒姐姐,我便帮你促成;看上丹塔其他师姐师妹,我也能替你牵线。留在我身边,什么风雨都不用受。”
宁凡一时语塞。
他听得出来,白浅浅绝非随口玩笑,这番包养之言,句句发自真心,小富婆是真心如此。
“浅浅,你的心意我明白。”
“可你爷爷一辈,要的是孙女婿,是顶级天骄,绝非小白脸。”
白浅浅却噗嗤一笑,语气笃定:“这你可就猜错啦。”
“我爷爷早就说过,将来招上门女婿,不求无敌天下,不必天赋绝世,安稳听话最好。”
“我是丹塔未来继承人,身份特殊,注定不能远嫁。那些心高气傲的顶级天才,怎肯屈身入赘?就算假意答应,多半也是觊觎丹塔底蕴,暗藏祸心。”
“反倒是你这样,有几分实力、无庞大背景、性情沉稳的最合适。既能陪我舒心度日,提供情绪安稳,又不会野心勃勃,威胁丹塔根基。”
“两个强势之人硬碰硬,早晚矛盾不断,彼此消耗。一强一稳,方能长久安稳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