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停下脚步。
战甲靴底踩在没有任何粉尘的金属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抬起右手，制止了队伍的推进。
“韩峰，周云，李锐。”
林曜点出三名灵能感知最敏锐的战士，“出列，跟我走。”
赵安邦没有多问，立刻打出手势，让其余队员就地构建环形防御阵地。
林曜带着三人脱离主通道，转向左侧一条狭窄的辅助走廊。
他的目标很明确，直奔之前精神力感知到的那个“折叠边界”。
走廊尽头是一堵封死的金属墙壁。
表面光滑，泛着微弱的蓝白光泽。
战甲传感器显示，墙壁后方是厚达数百公里的实心岩层。
林曜站在墙前。
漆黑战甲上的金色纹路骤然大亮，淡紫色的灵能从他掌心涌出。
他没有使用大范围的感知波纹，而是将精神力疯狂压缩。
紫色光芒收束，化作一柄仅有寸许长、凝实到几乎呈现物理质感的无形灵刃。
林曜抬臂，挥手，灵刃狠狠刺向那堵金属墙壁。
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也没有火花四溅。
只有一声直接在脑海中炸开的破裂音。
墙壁被刺穿了。
韩峰三人端着灵能步枪，瞳孔骤缩，面色瞬间刷白。
被灵刃撕开的裂口后方，没有实心岩层，没有备用设备，甚至没有黑暗。
那里只有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物理属性的虚无白光。
那光芒不刺眼，却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视觉剥夺感。
裂口在扩大。
以林曜刺穿的那个点为中心，金属墙壁像被无形的橡皮擦快速抹去，层层剥落。
剥落的墙壁下方，露出的不是建筑结构，而是密密麻麻的运算数据流。
无数未知的发光符号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构成了这片空间的底层逻辑。
异变迅速向四周蔓延。
整个地下设施的物理质感开始闪烁。
墙壁、地板、天花板，甚至空气，都出现了类似全息投影信号不良时的“掉帧”现象。
通讯频道里传来主阵地队员的惊呼。
“长官！环境在解体！”赵安邦的声音罕见地透出一丝急促。
林曜低头。
他看到自己的战甲边缘也在微微闪烁，紫色的灵能光晕与底层的数据流发生着某种高频干涉。
他们根本不在地下深处。
从踏入那个悬浮着多面体结晶的球形空间，触碰到那阵零点三秒的精神波纹开始，所有人的意识就已经被拉入了这个被精心构建的虚拟世界。
肉身还在原地，灵魂已入牢笼。
裂口处的代码瀑布突然停止了流动。
海量的数据流在虚无白光中极速汇聚、重组，最终勾勒出一个高达十米的巨大半透明人形投影。
它由无数个几何多面体拼接而成，没有五官，没有发声器官。
它站在那里，俯视着林曜。
一段庞大的信息绕过了语言解析中枢，直接以“概念”的形式，粗暴地塞入在场所有人的意识深处。
“审核机制已激活。”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绝对理性的意志表达。
“我是裁量者人工智能。”
“五级巅峰文明，‘观星者’遗留的最后造物。”
林曜眼中的紫色灵能烈焰跳动了一下。
五级巅峰，比外围那个养殖了数十万年土着的三级文明高出整整两个层级。
裁量者的概念传输还在继续。
“此核心计算装置，为观星者文明于三十七万个恒星周期前，嵌入此行星深处的文明种子节点。”
“内含观星者核心计算架构与部分知识库，旨在为后来者提供文明跃迁之工具。”
“原行星土着文明曾发现设施外围入口，但其族群缺乏灵能变异个体，无法触发意识接驳协议，未能开启审核。”
林曜明白了。
外围那个笨拙的三级AI，只是土着文明在发现这处遗迹后，为了研究它而建立的附属设施。
土着文明自己把自己玩死了，却连这扇真正的大门都没能推开。
“当前截获意识体数量：五十二。”
裁量者的躯体闪烁着蓝白色的光芒。
“生存资格审核启动。”
“所有被捕获意识的个体，必须通过三阶试炼。”
“通过试炼，获取知识库访问权限与节点控制权。”
“试炼失败，意识将永久锁定于底层数据流，作为节点运行之辅助算力。”
赵安邦带着大部队赶到了走廊后方，灵能步枪瞬间锁定了那个巨大的几何投影。
“退出途径。”林曜直视裁量者，抛出问题。
“途径一：完成三阶试炼。”
“途径二：外部物理实体遭受毁灭性打击，节点硬件损毁。”
裁量者停顿了零点一秒。
“警告：物理损毁将导致所有接入本节点的意识体同步湮灭。”
林曜的下巴绷紧了。
他太清楚外面的情况。
路明飞和绘梨衣驾驶着两台EVA守在轨道上，工程部随时待命。
如果留守在结晶体外围的士兵发现探索队全员突然失去意识，变成植物人，第一反应绝对是判定遭遇唯心攻击。
以天宫文明的行事风格，无法唤醒，就会选择强行切开那台多面体结晶，甚至直接动用反物质炸弹炸毁整个地下空间。
外面的人为了救他们，随时可能按下那个彻底毁灭他们的倒计时按钮。
时间不在他们这边。
林曜转头，看向赵安邦。
赵安邦没有说话，只是将灵能手枪的保险推开，站直了身体。
他身后的所有灵能战士，全部维持着战斗姿态，目光坚定。
没有退路。
林曜重新转过头，淡紫色的灵能在他周身燃起，化作实质般的火焰，将周围闪烁的数据流强行推开。
“开启试炼。”
裁量者没有给出任何情绪反馈。
组成它身躯的几何多面体瞬间解体，化作一场席卷整个空间的数字风暴。
虚无的白光吞没了走廊，吞没了金属墙壁，将所有灵能战士包裹其中。
真实与虚拟的界限被彻底打破。
同一时间。
行星地下，一百二十公里深处。
乳白色的球形空间内，那台悬浮的多面体结晶散发着柔和的蓝白微光。
林曜、赵安邦，以及五十名灵能战士，保持着持枪警戒的姿势，如同一座座凝固的雕像，静静地站在结晶体周围。
他们的战甲指示灯正常闪烁，生命体征平稳，但对外界的呼叫没有任何反应。
轨道上方，初号机驾驶舱内。
路明飞听着突然一片寂静的通讯波段，猛地坐直了身体。
“喂？林团长？赵大叔？”
只有持续的盲音。
路明飞不由咽了一口唾沫。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