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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点点头。
他的动作很轻,但很明确。他看着司徒玄握紧的拳头,又看了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双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光芒,那是一道光,一种认同,一种欣赏。
“是啊。这个世界太过残酷。”
冥王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虚幻的星空。他的背影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道影子落在龟裂的地面上,像是一柄插在大地上的黑色长枪。
“然而却因此而美丽。不是吗?”
司徒玄愣住了。
他站在冥王的身后,看着那个被黑色重铠包裹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美丽?这个字眼在他的认知中从来不曾与这个世界产生过任何关联。他见过太多的丑陋,太多的血腥,太多的背叛和杀戮。美丽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陌生到像是某种讽刺。
冥王没有等他回答。
他缓缓朝前走去,脚步踩在荒芜的沙土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阶梯上,一步一步,朝着那片虚幻的星空走去。
司徒玄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上。风吹过,卷起干燥的沙尘,打在司徒玄裸露的皮肤上,带着一种粗糙的刺痛感。他没有说话,就那么跟着冥王,走一步,再走一步。
冥王忽然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前,那块岩石的形状像是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纹。冥王伸出手,覆盖着玄铁战甲的手掌贴在岩石上,轻轻地抚摸着那些裂纹。
“十万年前,我在这块石头上坐了很久。”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
“那时候我刚成为第五平行宇宙的统治者,所有的敌人都倒下了,所有的朋友都离开了,我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这片星空,枯坐三年。”
司徒玄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我赢了,然后呢?”
冥王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司徒玄。
“我用了三年才明白,赢不是终点,站在高处不是终点,掌控一切不是终点。这些东西都只是过程,是通往终点的路上必须经过的风景。”
司徒玄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说你不明白为什么要慢下来。”
冥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那我问你,你跑得这么快,你的终点在哪里?你站在巅峰之后呢?你掌控了一切之后呢?那时候的你应该做什么?”
司徒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回答,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念头在翻涌,但每一个念头都在刚刚形成的瞬间破碎,化作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冥王点了点头,那双幽蓝的眼眸中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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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因为你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你只知道往前跑,只知道往上爬,但你从来没有想过,跑到了终点之后应该怎么停下来,爬到了巅峰之后应该怎么站住。”
他伸出手,指着司徒玄的胸口。
“你的心里,没有那个答案。”
司徒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肌肉还在起伏,心脏还在跳动,但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里空荡荡的,像是有一个巨大的洞,所有的东西都在从那个洞里漏出去。
“你说这个世界残酷,强则强,弱则亡。”
冥王继续说,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沉的、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你说得对。这个世界确实残酷,但它残酷不是因为强者会淘汰弱者,而是因为强者在淘汰弱者的时候,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弱者。那些站在高处的人,在俯瞰众生的时候,忘记了自己曾经也在泥泞中挣扎过。”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你害怕慢下来,害怕别人追上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追上的那些人,他们曾经也是从你这样的位置一步步走上去的。你今天的强大,就是明天的弱小。你今天追上的人,明天也会有人追上你。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残酷,但也公平。”
司徒玄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但很快又皱了起来。
“你是在告诉我,我不应该去追求强大?”
冥王摇了摇头。
“我不是在告诉你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你跑得再快,也跑不过时间。你站得再高,也高不过天。你掌握的力量再大,也大不过命运。”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星空。
“你以为你是在和这个世界战斗,但其实你一直在和自己战斗。你战胜不了自己,你就战胜不了任何东西。你战胜不了自己的恐惧,战胜不了自己的迷茫,战胜不了自己内心的那个空洞。你挥出的每一拳,都是在填补那个空洞,但你永远填不满它,因为那个空洞不是你打出来的,而是你生来就带着的。”
司徒玄的身体猛地一震。
冥王的话像是一柄刀,精准地剜进了他身体里最柔软的地方。他想反驳,想怒吼,想挥拳,但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每个活着的人,心里都有一个洞。”
冥王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那种柔和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平等的、坦诚的分享。
“那个洞是你缺失的东西,是你渴望的东西,是你得不到的东西。你可以用力量去填它,用权力去填它,用仇恨去填它,用爱去填它,但你永远填不满它,因为那个洞的本质不是缺失,而是存在。它就在那里,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
他转过身,看着司徒玄,幽蓝的眼眸中倒映着暗红色的天光。
“你的心里也有一个洞。你知道它是什么,但你不敢面对它。所以你一直在跑,一直在打,一直在挥拳。你以为只要你的拳头够快,够狠,够猛,你就可以忘记它的存在。但它一直在那里,从来没有消失过。”
司徒玄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的左拳紧紧握着,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你说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咙里滚动的闷雷。
冥王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说这么多,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司徒玄抬起头,那双淡漠的眼眸中燃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迷茫,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想让我停下来?想让我放弃?想让我承认自己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