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梅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绿洲。

    三天前，它还是绿的。

    现在，它已经枯黄了。

    玉璧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它的生命。

    “提督。”杨希恩走过来，站在她身后，“该走了。”

    华梅点头。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那片枯萎的绿洲。

    看着那些还在发呆的部落居民。

    看着那个站在最前面的老人——托马斯。

    “你还在想什么？”杨希恩问。

    华梅想了想。

    “在想，”她说，“我们走了之后，他们怎么办。”

    杨希恩沉默了。

    他知道提督在想什么。

    这片大陆，没有欧洲人来的时候，土着们活得好好的。

    欧洲人来了，他们就成了猎物。

    现在，他们帮了土着，但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您想留下来？”杨希恩问。

    华梅摇头。

    “不。”她说，“我得回去。东亚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

    她顿了顿。

    “但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转身，朝托马斯走去。

    托马斯看着她走过来，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要走了？”他问。

    华梅点头。

    “要走了。”

    托马斯沉默。

    然后他说：“你们走了，那些人还会来。”

    华梅知道他说的是谁。

    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兰人。

    所有那些想把这片大陆变成殖民地的欧洲人。

    “我知道。”她说。

    “那你们留下的这些人……”

    托马斯指着那些正在收拾东西的华梅的部下。

    “他们怎么办？”

    华梅看着他。

    “他们会留下来。”

    托马斯愣住了。

    “留下来？”

    “对。”华梅说，“不是全部。一部分。愿意留下来的。”

    她指着那些正在和土着交流的士兵。

    “他们会教你们种田，教你们治病，教你们造更好的房子。”

    她又指着那几个正在清点物资的水手。

    “他们会留下一些东西。种子，工具，药品。”

    她看着托马斯。

    “够你们用一阵子。”

    托马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们？”托马斯看着她，“我们又不认识。又不是同族。你们走了，可能再也回不来。为什么还要帮？”

    华梅想了想。

    “因为，”她说，“帮人不需要理由。”

    托马斯愣住了。

    华梅笑了。

    “我爷爷的爷爷说过一句话。”她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托马斯不懂中文，但那几个字的意思，他懂了。

    他看着华梅，眼眶有点红。

    “你……”他说，声音有点抖，“你是个好人。”

    华梅摇头。

    “我不是好人。”她说，“我只是个不想后悔的人。”

    她伸出手。

    托马斯握住。

    两只手，一白一黄，握在一起。

    “后会有期。”华梅说。

    托马斯点头。

    “后会有期。”

    ——

    三天后。

    华梅的舰队准备出发了。

    三艘船，两百多人。

    比来的时候少了很多。

    但活下来的，都在。

    杨希恩站在船头，清点着人数。

    “提督，都齐了。”

    华梅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大陆。

    那些土着站在沙滩上，朝他们挥手。

    托马斯站在最前面，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土着——那是他选的接班人。

    更远的地方，那座枯萎的绿洲，正在阳光下泛着枯黄的光。

    “走吧。”华梅说。

    船缓缓驶离海岸。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

    华梅回头。

    托马斯追过来，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手里举着什么东西。

    “这个！”他喊，“给你！”

    华梅让船停下。

    托马斯游过来，把那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块石头。

    普通的石头，但上面刻着一个图案。

    那个图案，和郑和石碑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华梅问。

    托马斯喘着气。

    “我们部落的圣物。”他说，“祖先传下来的。说是有缘人才能得到。”

    他看着华梅。

    “你是有缘人。”

    华梅接过那块石头。

    石头很轻。

    但很暖。

    像有温度。

    她看着托马斯。

    “谢谢。”

    托马斯笑了。

    “该谢的是我。”

    他转身，游回岸边。

    华梅站在船头，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石头。

    石头上的图案，正在发光。

    很微弱。

    但确实在发光。

    “杨叔。”她说。

    杨希恩走过来。

    “您说。”

    华梅把石头递给他。

    “收好。”

    杨希恩接过，放进怀里。

    “这是什么？”

    华梅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大陆。

    “也许，”她说，“是另一个秘密。”

    ——

    船队驶向远方。

    身后，大陆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一条线。

    华梅站在船尾，看着那条线消失在海平面下。

    然后她转身，走到船舱里。

    从怀里掏出那块已经失去光芒的大地符文。

    它现在只是一块普通的玉。

    但华梅知道，它曾经有多重要。

    她看着那块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船舱。

    “杨叔。”她说。

    杨希恩走过来。

    华梅把大地符文递给他。

    “把它埋在那个部落的圣地。”她说，“就说是我们留下的。”

    杨希恩愣住了。

    “提督，这是……”

    “我知道。”华梅说，“但它已经没用了。留着也是留着。”

    她看着那片已经看不见的大陆。

    “让它守在那儿吧。”

    杨希恩接过符文。

    他看着华梅。

    “您真的舍得？”

    华梅笑了。

    “舍得。”她说，“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看着远方的海。

    “而且，我答应过他们，会回去的。”

    杨希恩沉默片刻。

    然后他点头。

    “好。”

    他把符文收好。

    船队继续向西。

    驶向东亚。

    驶向家乡。

    身后，大地符文将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守着那片大陆。

    等着她回去的那一天。

    ——

    一个月后。

    杭州湾。

    华梅站在船头，看着那片熟悉的海岸线。

    渔村，稻田，远处的山。

    她深吸一口气。

    “回来了。”

    杨希恩站在她身后。

    “提督，接下来呢？”

    华梅想了想。

    “先回家。”她说，“洗个澡，吃顿好的。”

    她顿了顿。

    “然后，找那些倭寇算账。”

    杨希恩笑了。

    “好。”

    船驶进港口。

    岸上，有人在挥手。

    是她的部下，还活着的人。

    华梅看着他们。

    笑了。

    不管前面还有多少仗要打。

    至少现在，她回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