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上的拥抱持续了很久。
德雷克抱着弟弟，感觉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梦。
“你怎么活下来的？”他问。
托马斯松开他，苦笑。
“被西班牙人救了。”他说，“那年我们船沉了，我漂到岸上，昏迷了三天。醒来的时候，躺在修道院里。”
他看着远处的西班牙舰队。
“他们收养了我，教我读书写字，教我打仗。后来……”
他顿了顿。
“后来我发现，他们说的那些，和我小时候想的，不一样。”
德雷克看着他。
“什么不一样？”
托马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哥，你走吧。别管我了。”
德雷克愣住了。
“什么意思？”
托马斯指着那些被俘的西班牙士兵。
“他们败了，但我没败。”他说，“我还在那艘船上。”
他指着海面上那艘最大的旗舰。
“那是我的船。”他说，“我得上去了。”
德雷克抓住他的手。
“你疯了？你刚才投降了！”
托马斯摇头。
“我投降是为了救他们。”他看着那些士兵，“现在他们安全了，我得回去。”
德雷克盯着他。
“回去干什么？继续打仗？继续杀人？”
托马斯沉默。
然后他说：
“哥，你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托马斯指着那片被烧焦的土地。
“这些事，不是我干的。”
他指着那些西班牙士兵。
“也不是他们干的。”
他指着远处的舰队。
“是他们上面的人干的。那些坐在宫殿里、拿着地图指手画脚的人。”
他看着德雷克。
“我要做的，不是杀人。是阻止那些人。”
德雷克沉默了。
很久。
他说：“怎么阻止？”
托马斯笑了。
“等我当上将军。”
他转身，朝海边走去。
德雷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托马斯！”他喊。
托马斯停下。
“你还会回来吗？”
托马斯没有回头。
“不知道。”
他跳上一艘小船，朝旗舰划去。
德雷克站在沙滩上，看着那艘小船越来越远。
——
三天后。
蒂雅的自由联盟正在庆祝胜利。
但德雷克一个人坐在海边，看着那艘旗舰。
它还在那儿。
没走。
“你弟弟？”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德雷克回头。
蒂雅站在他身后。
“嗯。”
“他为什么不走？”
德雷克摇头。
“不知道。”
蒂雅坐下来，和他一起看着那艘船。
“你会打他吗？”
德雷克沉默。
很久。
他说：“如果必须打的话。”
蒂雅看着他。
“你能下得了手？”
德雷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艘船。
看着那面西班牙国旗。
看着那个可能站在甲板上的弟弟。
——
第四天，西班牙舰队动了。
不是撤退。
是进攻。
二十艘战舰，一字排开，朝自由联盟的港口驶来。
德雷克跳上自己的船。
“准备战斗！”
他的舰队——十几艘小船，迎上去。
海战开始了。
德雷克的船小，但快。
像狼群一样，围着西班牙的大船转。
西班牙的炮火猛，但慢。
打不中那些灵活的船。
但托马斯的那艘旗舰，不一样。
它有新东西。
德雷克看见那艘旗舰的船头，装着一门他从没见过的炮。
炮身是黑色的，镶着蓝色的光纹。
“那是什么？”他的副手问。
德雷克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有一个答案。
星陨会。
旗舰开炮了。
不是普通的炮弹。
是一道蓝色的光。
光芒击中一艘自由联盟的船，船瞬间炸开。
木头，帆布，人，全飞上天。
德雷克的眼睛红了。
“冲过去！”他喊，“靠近它！”
他的船朝旗舰冲去。
旗舰的第二炮又响了。
又一艘船炸开。
第三炮。
又一艘。
德雷克的船越来越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开火！”
他的船上的火炮齐射。
炮弹打在旗舰的船舷上，溅起火星。
但旗舰的船身，比普通船厚得多。
炮弹打不穿。
旗舰转头，船头对准德雷克的船。
那门黑色的炮，正对着他。
德雷克看见了炮口后面的人。
托马斯。
他站在炮旁边，看着这边。
兄弟对视。
一秒钟。
像一辈子那么长。
然后——
炮口发光。
德雷克闭上眼睛。
但没有爆炸。
他睁开眼。
托马斯的炮，打偏了。
蓝色的光从他船边擦过，炸在海里。
德雷克愣住了。
他看着托马斯。
托马斯也在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
德雷克读懂了那两个字：
“快走。”
但他没走。
他跳上旗舰。
——
甲板上，兄弟相遇。
周围是西班牙士兵，端着火枪。
托马斯挥了挥手。
士兵们放下枪，退后。
两人面对面站着。
“为什么不打？”德雷克问。
托马斯看着他。
“因为……”他说，“你是我哥。”
德雷克沉默。
托马斯继续说。
“但我也是西班牙军官。”
他拔出剑。
“所以，来吧。”
德雷克看着那把剑。
然后他也拔出剑。
两把剑，在阳光下闪着光。
“你知道吗，”托马斯说，“小时候，我一直想和你打一架。”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赢。”托马斯笑了，“游泳你赢，跑步你赢，爬树你也赢。我一次都没赢过。”
德雷克也笑了。
“这次让你赢。”
托马斯摇头。
“不用让。”
他冲过来。
剑锋相交。
叮！
火星四溅。
两人打在一起。
一样的招式，一样的步伐，一样的习惯。
像照镜子。
打了很久。
谁也没赢。
忽然，托马斯停手了。
他退后几步，看着德雷克。
“哥，”他说，“你知道吗，妈妈最后说的话。”
德雷克愣住了。
“什么？”
托马斯笑了。
那笑容，很苦。
“她说：‘告诉你哥，我从未后悔嫁给你爸爸。’”
德雷克的手微微发抖。
托马斯把剑插回鞘里。
“我累了。”他说，“打了这么多年，累了。”
他转身，走向船舷。
德雷克冲过去，抓住他。
“你干什么！”
托马斯回头。
“让他们走。”他说，“我的船，让他们走。”
他指着那些西班牙士兵。
“你们，放小船，上岸投降。”
士兵们愣住了。
托马斯喊：“听见没有！”
他们动了。
放下武器，放下小船，朝岸边划去。
德雷克看着这一切。
“你呢？”他问。
托马斯笑了。
“我？”
他看着那门黑色的炮。
“这炮是星陨会给的。”他说，“里面装了太多能量，快炸了。”
德雷克的脸白了。
“你说什么？”
托马斯指着炮身上那些闪烁的蓝光。
“三分钟。”他说，“三分钟后，整艘船会炸。”
他推开德雷克。
“走吧。”
德雷克摇头。
“我不走。”
托马斯看着他。
“哥，你傻不傻？”
他用力推他。
“快走！”
德雷克被推得踉跄后退。
他站在船舷边，看着弟弟。
托马斯站在那门炮旁边，冲他挥手。
“告诉妈妈，我没丢脸。”
德雷克跳下船。
落进海里。
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旗舰在发光。
蓝色的光，越来越亮。
然后——
轰。
爆炸。
整艘船炸成碎片。
火焰，浓烟，碎片，满天飞。
德雷克漂在海里，看着那些碎片落下。
其中一片，飘到他面前。
是一块布。
西班牙军服上的布。
染着血。
他抓住那块布，握在手心。
眼泪流下来。
混着海水，分不清。
——
岸边，蒂雅站在沙滩上。
她看见德雷克漂过来。
她冲进海里，把他拖上岸。
德雷克躺在那儿，睁着眼睛，看着天空。
手里，攥着那块布。
“托马斯……”他喃喃道。
蒂雅蹲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
德雷克点头。
“他救了所有人。”
他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说……妈妈从未后悔……”
蒂雅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他的手。
海风吹过。
很轻。
像有人在说：
再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