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来了
拉斐尔是被阳光晃醒的。
不是那种透过海水、经过层层过滤的温柔蓝光,是真正的、刺眼的、热乎乎的阳光。他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头顶的天空——蓝得发假,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刚洗过的棉被。
“我们……出来了?”他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躺在沙滩上。不是金字塔里的能量地面,是真正的沙子,粗粝粝的,硌得后背疼。
“出来了。”赫德拉姆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他正坐在一块礁石上,铠甲上全是沙子,但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如果忽略他嘴角那一点点翘起的弧度的话。
“有人压到我的腿了。”丽璐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拉斐尔低头一看,丽璐的脑袋枕在蒂雅的肚子上,蒂雅的腿压在华梅的小腿上,华梅的胳膊搭在伍丁的肩膀上,伍丁的帽子扣在佐伯的脸上。七个人叠成一团,像一筐被海浪冲上岸的螃蟹。
“谁把帽子放我脸上的?”佐伯的声音从帽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那是我的帽子。”伍丁伸手拿回来,弹了弹上面的沙子,“别弄脏了,这是意大利手工制作的。”
“我们在金字塔里待了三天,你关心的是一顶帽子?”
“这顶帽子跟了我八年。”
“八年没洗过?”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聊天。”
蒂雅第一个笑出声。然后是华梅,然后是丽璐,然后是所有人。七个人躺在沙滩上,笑得像一群刚从考场出来的学生——疲惫、放松、还有一点点“我们居然真的活下来了”的不可思议。
· 海面上的欢呼
笑声还没停,海面上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丽璐小姐——!”
霍金斯站在“信天翁号”的船头,挥舞着双臂,整个人激动得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他身后,所有船员都涌到了船舷边,有的挥手,有的喊叫,有的直接跳进了海里。
“霍金斯!”丽璐从人堆里爬出来,踉踉跄跄地往海边跑。沙子灌进鞋子里,她跑几步就摔一跤,爬起来再跑,再摔,再跑。
霍金斯直接从船上跳进海里,游过来的速度比鱼还快。他浑身湿淋淋地冲上沙滩,一把抱住丽璐,把她整个人转了一圈。
“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三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以为你——”
“我没事。”丽璐被他转得头晕,“放开我,我要吐了——”
“不放!”
“我真的要吐了——”
霍金斯这才松开手。丽璐蹲在沙滩上干呕了两下,然后抬头瞪他:“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转圈?”
“没有下次了。”霍金斯的眼眶红了,“你再进什么金字塔,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跟着进去。”
丽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那体型,门都进不去。”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聊天。”
远处,弗利奥划着一艘小艇冲上沙滩。他老远就开始喊:“拉斐尔!拉斐尔!你小子还活着吗!”
拉斐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活着。”
弗利奥冲上来就是一个熊抱,抱得拉斐尔肋骨都快断了。
“你瘦了。”弗利奥松开他,上下打量,“脸也黑了。胡子也不刮。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像刚从金字塔里出来的样子。”
“胡说八道。从金字塔里出来的人应该金光闪闪的,你看看你,跟个泥猴似的。”
拉斐尔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杨希恩是最后一个上岸的。他年纪大了,划船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走到华梅面前,站定,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提督,平安归来就好。”
华梅看着这位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部下,鼻子一酸,但忍住了。她伸手扶起杨希恩,轻声说:“杨叔,我回来了。”
杨希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笑的。
德雷克没有冲上来拥抱。他站在浅水里,海水没过脚踝,手里握着剑,剑尖插在沙子里。他看着蒂雅,看了很久,然后说:“你的眼睛变了。”
“金色的。”蒂雅点头,“好看吗?”
“好看。”德雷克的声音有点哑,“但以前的黑眼睛也好看。”
蒂雅笑了,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德雷克的掌心全是汗,但他没有松开。
· 七海同庆
当天夜里,好望角的海面上燃起了烟花。
不是哪一国官方放的,是七支舰队的船员们自发组织的。他们把船上所有的信号弹、火药、甚至厨房里的面粉都翻了出来,做成各种各样的“烟花”——有的升到天上炸开成一朵花,有的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有的干脆就是一把面粉撒进篝火里,“轰”地一声窜起三米高的火柱。
“谁把面粉撒进去了!”霍金斯被火燎了眉毛,跳着脚骂。
“是我!”一个水手举着手喊,“我以为会很好看!”
“好看个屁!我的眉毛没了!”
“没事,船长,左边的还在。”
“左边跟右边不对称!”
“那就把右边的也烧了。”
霍金斯追着那个水手跑了三圈,最后两个人都摔进了海里。
弗利奥坐在“希望号”的船头,手里端着一杯葡萄酒,看着天上的烟花,笑得满脸褶子。
“拉斐尔,”他喊,“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出海的时候,连帆都挂反了?”
“记得。”拉斐尔坐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酒,“你还骂了我一顿。”
“骂你是轻的。我当时就想,这小子能活着回来就算命大。结果呢?”
“结果我活着回来了。”
“何止活着回来了。”弗利奥灌了一口酒,“你还成了什么‘心脏守护者’、‘七海霸者’、‘世界拯救者’——这些名头,一个比一个难听。”
“我觉得挺好听的。”丽璐的声音从隔壁船上传来,“至少比‘被通缉的商人’好听。”
“你也被通缉过?”赫德拉姆问。
“全欧洲通缉。”丽璐得意地挺起胸,“比你那个‘瑞典叛国罪’含金量高多了。”
“叛国罪还有含金量高低之分?”
“当然有。全欧洲通缉,说明你有国际影响力。光瑞典通缉,说明你只是地区性威胁。”
赫德拉姆沉默了两秒:“……你这个逻辑,很清奇。”
“谢谢夸奖。”
蒂雅坐在“太阳神号”的船尾,小蝠倒挂在她头顶的桅杆上,吱吱喳喳地唱着歌。确实很难听,但蒂雅没有打断它。
“你在笑什么?”德雷克坐在她旁边。
“没什么。”蒂雅摇头,“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华梅站在“龙威号”的船头,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杨希恩站在她身后,默默递上一杯热茶。
“提督,接下来去哪?”
华梅接过茶,喝了一口,望着东方:“回家。”
“然后呢?”
“然后——”她微微一笑,“看看谁敢来犯。”
伍丁没有参加烟花大会。他坐在“智慧号”的船舱里,面前摊着一堆信函。他的情报网在他失踪的三天里积压了大量消息,现在正以每小时三十封的速度涌进来。
他一份一份地看,表情从轻松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严肃,从严肃变成——
“拉斐尔。”他走出船舱,喊了一声。
拉斐尔从“希望号”上跳过来:“怎么了?”
伍丁递给他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瓜分世界密约》已正式生效。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英国、法国联合签署。目标:七人。手段:不限。”
拉斐尔读完,沉默了很久。
“他们不知道心脏的事。”伍丁说,“但他们知道我们削弱了‘星陨会’。现在,他们要亲自出手了。”
海面上的烟花还在燃放,笑声和歌声随着海风飘过来。拉斐尔看着那些快乐的面孔,又看看手里的信。
“让他们休息一晚。”他说,“明天再说。”
伍丁点点头,收起信函。
“明天。”他说。
拉斐尔回到“希望号”上,弗利奥还在喝酒。老航海家看了他一眼:“出事了?”
“嗯。但今晚不说。”
弗利奥点点头,没有追问。他只是把酒杯递过来:“那就喝酒。”
拉斐尔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海风温柔,烟花绚烂。七支舰队,两千多个刚刚经历过生死的人,在这一刻,只有欢笑。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