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宿醉后的早餐
拉斐尔是被一股烤鱼的味道熏醒的。
昨晚的烟花大会持续到后半夜,他跟弗利奥喝了不少酒——不是他想喝,是弗利奥说“庆祝死里逃生不喝酒等于没庆祝”,然后硬灌了他三杯。葡萄牙的葡萄酒后劲大,他现在脑袋疼得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醒了?”伍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穿戴整齐,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面前的桌上摊满了信函和海图,看起来像一夜没睡。
“你几点起的?”拉斐尔揉着太阳穴。
“没睡。”
“一晚上没睡?”
“情报不等人。”伍丁喝了口茶,面色如常,“而且我又不需要像某些人一样喝到半夜。”
“那是弗利奥灌的。”
“你完全可以拒绝。”
“他哭了你知不知道?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抱着我哭,说以为我死在金字塔里了。这种情况你怎么拒绝?”
伍丁想了想:“……确实不好拒绝。”
拉斐尔爬起来,用海水洗了把脸,又啃了两口昨天剩的硬面包,总算清醒了一点。等他回到“希望号”的甲板上时,其他五个人已经到了。
赫德拉姆坐在一门火炮旁边,正在擦他的剑。蒂雅蹲在船尾,跟一只不知道从哪飞来的海鸥说话——那只海鸥看起来很激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华梅站在桅杆下,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平静得像在自家后院。丽璐趴在船舷上,脸色比拉斐尔还差,明显也喝了酒。
“所以,”佐伯靠在船帆上,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昨晚喝酒的举手。”
拉斐尔举手。丽璐举手。赫德拉姆没动,华梅没动,蒂雅没动,伍丁没动,佐伯自己也没动。
“三个人宿醉,四个人清醒。”佐伯总结,“战斗力损失四成。”
“你不是人吗?”丽璐有气无力地回嘴。
“我是人。但我没喝酒。”
“那你算在清醒的那四成里。”
“所以我说损失四成。”
丽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他,决定闭嘴。
· 伍丁的PPT
伍丁把海图铺在甲板上。
那张图很大,几乎铺满了整个船头甲板。图上的世界被密密麻麻的舰船标志覆盖——大西洋、太平洋、印度洋、地中海、北海、波罗的海、加勒比海、东南亚海域,每一个重要的航道上都标着红色的小旗子。
“这是什么?”蒂雅凑过来看。
“列强的兵力部署图。”伍丁说,“三天前开始集结的。西班牙、葡萄牙、荷兰VOC、英国、法国——五国联军,总兵力三千二百艘战舰,十二万水兵。”
丽璐的酒瞬间醒了:“多少?”
“三千二百艘。”
“你确定不是三百二十艘?”
“确定。”伍丁指着海图上不同颜色的区域,“红色是西班牙,主力在大西洋和加勒比海,约一千一百艘。蓝色是葡萄牙,集中在印度洋和东南亚,约六百艘。橙色是荷兰VOC,主要在北海南部和香料群岛,约五百艘。绿色是英国,散布在北海和加勒比海,约四百艘。紫色是法国,地中海和北美,约三百艘。还有灰色是其他附庸国,加起来约三百艘。”
“三千二百艘……”丽璐喃喃道,“我们有多少?”
伍丁翻了翻本子:“加上北方同盟的船、新大陆自由联盟的船、龙旗舰队的船、圣多美岛的船、还有拉斐尔的‘希望舰队’,一共……”
他算了一下:“大约四百艘。”
“四千对四百?”丽璐的声音高了八度。
“三千二对四百。”伍丁纠正,“数学不好不要紧,但不要在这种场合暴露。”
“这是重点吗!”
赫德拉姆放下剑,走过来看海图。他看得很仔细,从大西洋看到太平洋,从欧洲看到亚洲,最后指着图上的几个点说:“他们不可能同时进攻所有海域。”
所有人看向他。
“三千二百艘船,听着很多,但分散在全球。”他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大西洋主力约一千艘,印度洋六百,东南亚四百,加勒比海四百,地中海三百,北海三百,其他地方两百。每一片海域的兵力,都不是不能对付的。”
“一千艘对一百艘,怎么对付?”丽璐问。
“不正面打。”赫德拉姆说,“分而治之,各个击破。他们的战线太长,补给线更长。我们集中兵力,打他们的薄弱环节。打完就跑,不恋战。”
“游击战?”蒂雅眼睛一亮。
赫德拉姆点头:“对。用最快的船,打最弱的点。他们追不上,耗不起。”
华梅一直没说话。她蹲在海图前,手指沿着西班牙的航线慢慢划,从新大陆出发,穿过加勒比海,横渡大西洋,抵达塞维利亚。
“这条航线,”她开口,“西班牙的运金船队,多久一趟?”
伍丁翻了翻本子:“每年两趟,五月和九月。每趟运大约五十吨黄金和白银。”
“五十吨?”丽璐的眼睛亮了,“那得值多少钱?”
“够西班牙打三年仗。”伍丁说。
华梅的手指停在巴拿马地峡的位置。那里是西班牙运金航线的命脉——秘鲁和墨西哥的白银、黄金,先运到巴拿马地峡,然后用骡车穿过地峡,再装上船运往西班牙。
“如果……”她抬起头,看着众人,“我们不和他们打海战呢?”
所有人安静了。
华梅指着地图上的巴拿马地峡:“切断这里。西班牙的新大陆黄金就运不出去。没有黄金,他们的战争撑不下去。”
· 釜底抽薪
沉默。
然后丽璐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是说……不打船,打钱?”
“对。”华梅点头,“他们的舰队再强,没有钱也维持不了。水兵要发饷,船只要维修,火炮要补充弹药。黄金断了,他们就撑不住了。”
“那葡萄牙和荷兰呢?”蒂雅问。
华梅看向伍丁。伍丁翻了翻本子:“葡萄牙的命脉在香料贸易。马六甲海峡、香料群岛、印度西海岸——这三个点,任何一个被切断,他们的贸易利润就会跌七成。”
“荷兰VOC呢?”
“航线更长。好望角、印度洋、东南亚——整条航线都是脆的。随便掐一个点,他们就得亏钱。”
“英国和法国呢?”
“靠私掠船抢西班牙的船。西班牙没黄金了,他们也抢不到东西。”
丽璐听懂了:“所以,只要断了西班牙的黄金,其他几个国家自然就散了?”
“差不多。”伍丁点头,“英国和法国本来就是冲着分赃来的,没好处他们不会拼命。荷兰VOC是商人,亏本的生意不做。葡萄牙的香料贸易需要西班牙的黄金来买——黄金没了,香料卖给谁?”
赫德拉姆看着海图,缓缓点头:“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丽璐没听懂。
“中国兵法。”华梅淡淡道,“意思是,不跟锅里的水较劲,直接把锅底的柴火抽走。”
“你们中国人打仗都这么阴的吗?”
“这不叫阴,这叫智慧。”
“听起来跟阴差不多。”
· 兵分三路
拉斐尔一直没说话。他在听,在想,在把每个人的意见拼成一幅完整的图。
“我有个想法。”他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兵分三路。”他蹲下来,手指在海图上画,“第一路,蒂雅和德雷克,去巴拿马地峡。切断西班牙的黄金运输线。这是最关键的一路。”
蒂雅点头:“交给我。”
“第二路,华梅和她的龙旗舰队,去马六甲海峡。封锁葡萄牙的香料贸易。不需要全歼他们,只要让他们运不出香料就行。”
华梅点头:“可以。”
“第三路,赫德拉姆和北方同盟,在北海牵制英国和荷兰的舰队。不正面打,骚扰他们的补给线,让他们分兵。”
赫德拉姆点头:“没问题。”
“我呢?”丽璐举手,“我也要一路!”
“你跟赫德拉姆一路。”拉斐尔说,“你的‘信天翁号’速度快,可以负责侦察和骚扰。”
“那我呢?”伍丁问。
“你跟我一路。”
“去哪?”
“去——”拉斐尔手指点在里斯本的位置,“去跟葡萄牙国王谈笔生意。”
所有人愣住了。
“你被葡萄牙通缉了。”伍丁提醒他。
“我知道。”
“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不一定。”拉斐尔笑了,“你忘了吗?我手里有印度总督贪污的证据。还有卡洛斯留下的那些‘星陨会’渗透欧洲宫廷的档案。这些东西,够跟国王谈条件了。”
伍丁看了他几秒,然后也笑了:“有意思。”
“佐伯呢?”丽璐问。
佐伯靠在船帆上,一直没说话。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睁开眼:“我跟着拉斐尔。”
“为什么?”
“他一个人去里斯本,太冒险。”
拉斐尔想说什么,但看到佐伯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那种眼神他见过——在东南亚的海面上,在华梅的舰队里,在每一次并肩作战之前。那不是请求,是通知。
“好吧。”拉斐尔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 七海盟约
当天下午,七个人在“希望号”的甲板上签署了一份协议。不是什么正式的文件,就是一张纸,上面写了三条:
一、七人互为盟友,互不侵犯,互不欺骗。
二、七人共享情报、资源、航线。
三、七人共同守护世界心脏,共同对抗列强。
丽璐签完字,把笔一扔:“这就算盟约了?连个印章都没有?”
“我有印章。”伍丁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印章,在上面盖了个戳。
“那是你个人的,不算。”
“那你说怎么算?”
丽璐想了想,从脖子上摘下一枚铜币——那是她第一次做生意赚的钱,一直贴身带着。她把铜币放在纸上,用力一按,留下一个圆圆的印痕。
“这样。”她说。
其他人愣了一下,然后纷纷摘下自己的信物。
赫德拉姆放下一枚骑士徽章。
蒂雅放下一片羽毛。
华梅放下一枚铜钱。
佐伯放下一枚刀镡。
伍丁放下一枚银币。
拉斐尔放下一枚家族的戒指。
七件信物,七个印痕,七个人。
弗利奥在旁边看着,擦了擦眼角:“我这辈子,见过不少盟约。国王签的,教皇担保的,拿人质做抵押的。但最靠谱的,是这张。”
“为什么?”丽璐问。
“因为那些盟约,签的人都在想怎么毁约。你们这张——”他指了指纸上的铜币印痕,“是拿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押的。毁约,就等于毁了自己。”
丽璐低头看了看那枚铜币,笑了:“也没那么珍贵。就值三个金币。”
“三个金币的第一桶金。”弗利奥说,“比三千艘船还值钱。”
海风吹过来,那张纸被吹得哗哗响。拉斐尔把它折好,放进怀里。
“出发。”他说。
七支舰队,同时起航。
向着四个方向。
向着同一场战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