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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4章 七日的生命
    拉斐尔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妹妹的脸。

    

    伊莎贝拉趴在他床边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头发乱得像刚被海风吹过——虽然这里是船舱,根本没有海风。

    

    第二样东西是天花板。

    

    “希望号”的船舱天花板他太熟悉了,上面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正在跳舞的章鱼。他曾经盯着这块水渍看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思考人生的意义、航海的方向、以及明天早上吃什么。

    

    第三样东西,是围在床边的一圈脑袋。

    

    赫德拉姆、伍丁、丽璐、华梅、蒂雅、佐伯,六个人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表情各异——有紧张的、有松了口气的、有面无表情但眼眶微红的、有笑得像中了彩票的。

    

    “你们这样看着我,”拉斐尔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沙哑,“我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你们在给我开追悼会。”

    

    “你要是死了,追悼会不会开在船上。”丽璐第一个开口,语气是她标志性的“我在算账”模式,“海上葬礼多贵你知道吗?要租一艘船、买鲜花、请神父、还要准备宴会——我帮你算过了,至少五百枚金币。你最好活着,我没钱给你办葬礼。”

    

    拉斐尔笑了:“你上次不是说你的公司富可敌国吗?”

    

    “那是上次。这次你昏迷的几天里,我又亏了一笔。”丽璐翻了个白眼,“所以你给我好好活着,把欠我的钱还上。”

    

    “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你昏迷的时候我用公司的药给你续命,一瓶药五十枚金币,用了三瓶,一共一百五十枚。记账上了。”

    

    赫德拉姆在一旁冷冷地补了一句:“那药是我从瑞典军需库调的,没花钱。”

    

    丽璐面不改色:“运输费总要的吧?”

    

    赫德拉姆看了她一眼,决定不跟商人争辩——反正也争不过。

    

    拉斐尔环顾四周,发现少了一个人:“父亲呢?”

    

    “在外面甲板上。”伍丁侧了侧身,让出舱门的方向,“他说船舱里太闷,出去透透气。我觉得他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二十年没见,确实会有点尴尬。”拉斐尔坐起来,感觉身体比想象中轻——不是“轻松”的轻,而是“好像少了点什么”的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正常,没有透明,肤色健康,指甲干净。嗯,至少外表看起来还是个正常人。

    

    “诅咒解除了。”赫德拉姆说,“但……”

    

    “但什么?”拉斐尔抬头看他。

    

    赫德拉姆难得地犹豫了。

    

    伍丁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商业报告:“‘生命精华’暂时稳定了你的身体,但只能维持七天。七天后,如果没有永久解药,你还会——”

    

    “死。”拉斐尔替他说完了那个字,“我知道了。”

    

    舱内安静了三秒钟。

    

    “你就这个反应?”丽璐瞪大了眼睛,“你只剩七天命了,你就‘知道了’?”

    

    “不然呢?”拉斐尔摊开手,“大哭一场?写遗书?交代后事?这些事情可以晚点再做。现在——我饿了,有吃的吗?”

    

    丽璐看着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转头对伍丁说:“他是不是被影子打傻了?”

    

    伍丁摇头:“他一直都这样。”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可不这样。”丽璐回忆,“那时候他挺正常的啊,会哭会笑会害怕。”

    

    “那是装的。”拉斐尔笑着说,“我第一次出海的时候吓得腿都在抖。但你是我的商业伙伴,我不能在你面前丢脸。”

    

    丽璐沉默了两秒:“所以你在我面前装了两年的硬汉?”

    

    “差不多。”

    

    “那你装得还挺成功的。”

    

    “谢谢夸奖。”

    

    华梅在一旁 quietly 观察着这一切,终于开口:“拉斐尔,你不想谈谈‘七天’的事吗?”

    

    拉斐尔看着她,认真地说:“想谈。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先见我父亲,然后吃一顿饭,然后——我们还有一场战争要打。”

    

    “七天,够打一场战争吗?”佐伯难得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

    

    “够。”拉斐尔说,“我算过了。”

    

    “你怎么算的?”蒂雅好奇地问。

    

    “赫德拉姆负责北海,一天;华梅负责印度洋,一天;蒂雅你负责太平洋,一天;丽璐负责后勤,一天;伍丁负责情报,一天;佐伯负责潜入,一天。还剩一天,我们一起打最后的决战。”

    

    “那你呢?”赫德拉姆问,“你负责什么?”

    

    “我负责活着。”拉斐尔笑了笑,“活到最后一天。”

    

    舱内再次安静。

    

    没有人笑。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拉斐尔耸耸肩,掀开被子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走了两步就好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脖子,确认自己的身体还能正常运转。

    

    “走吧。”他说,“我父亲在外面等我。”

    

    甲板上,恩里克·卡斯特路正靠在船舷上,看着海面。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单薄。二十年囚禁生活把他从一个壮年汉子变成了一个干瘦老头,头发花白,脊背微驼。但当他转过身来,拉斐尔看到的那双眼睛——和他一模一样的蓝灰色眼睛——依然明亮,依然坚定,依然带着那种“卡斯特路家的人什么都不怕”的倔强。

    

    父子对视了三秒钟。

    

    “你瘦了。”恩里克说。

    

    “你也是。”拉斐尔说。

    

    “我二十年没好好吃饭,瘦是正常的。你天天在外面吃海鲜,怎么也瘦了?”

    

    “海鲜没营养。”

    

    “胡说,海鲜最有营养。”

    

    “那你为什么这么瘦?”

    

    “我说了,二十年没好好吃饭。”

    

    “哦。”

    

    “哦什么哦?”

    

    “没什么。”

    

    两人又对视了三秒。

    

    “过来。”恩里克张开双臂。

    

    拉斐尔走过去,抱住了父亲。

    

    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抱父亲。三岁之前的事他完全不记得了,所以这个拥抱对他来说,是第一次。

    

    恩里克比他矮了半个头——不是因为拉斐尔长得高,而是因为恩里克的身体已经萎缩了。拉斐尔弯着腰,把下巴搁在父亲的肩膀上,感受到父亲干瘦的手臂用力地环住他的背。

    

    “你比你母亲想象的更勇敢。”恩里克轻声说。

    

    “她想象我什么样?”

    

    “她想你平平安安地当个贵族,娶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生一堆孩子,在里斯本养老。”

    

    拉斐尔笑了:“那我让她失望了。”

    

    “不。”恩里克拍了拍他的背,“她更高兴。她只是嘴上不说。”

    

    两人松开。

    

    恩里克看着儿子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像要把这二十年错过的时光一次性补回来。

    

    “你长得像她。”恩里克说,“眼睛像我,脸型像她。鼻子也像她。嘴巴也像她。耳朵——”

    

    “父亲。”拉斐尔打断他,“我知道我长什么样。”

    

    “我只是想多说几句。”恩里克笑了笑,“我怕没机会了。”

    

    拉斐尔的心揪了一下。

    

    “您会和我们一起战斗吗?”他问。

    

    恩里克摇头,笑容平静:“我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从第七墓室逃出来,已经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我现在连剑都举不起来。”

    

    “那您——”

    

    “我不会死。”恩里克说,“至少不会马上死。我会回里斯本,陪你妹妹。等你打完仗回来。”

    

    “如果我不回来呢?”

    

    “你一定会回来。”恩里克看着他的眼睛,“卡斯特路家的人,说到做到。”

    

    拉斐尔笑了:“您这句话,是我教妹妹的。”

    

    “她教我的。”恩里克也笑了,“你妹妹比你聪明多了。”

    

    “我知道。”

    

    海风吹过甲板,吹起父子俩的发丝。

    

    拉斐尔注意到父亲手里拿着一把剑——不是普通的剑,剑身通体银白,剑柄上镶嵌着一枚六角形的宝石,宝石内部有光在流动,像活的一样。

    

    “这是‘原初之誓’。”恩里克把剑递给他,“你母亲留给你的。”

    

    拉斐尔接过剑。

    

    剑身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但当他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剑身涌入他的身体——不是攻击性的力量,而是某种更温和、更包容的东西,像母亲的手,像妹妹的笑,像所有他爱过的人和事。

    

    剑身发出嗡鸣,与他产生强烈的共鸣。

    

    白光从剑身扩散开,在甲板上形成一圈光晕。

    

    “它在回应你。”恩里克说,“‘原初之誓’只认卡斯特路家的血脉。你母亲当年试过,不行;我试过,也不行。只有你行。”

    

    “为什么?”

    

    “因为你血管里流着卡斯特路家和‘星陨会’的血。这把剑需要两种力量才能激活——秩序与混乱,光明与黑暗。你体内有这两种力量。”

    

    拉斐尔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影子,你听到了吗?

    

    没有回应。

    

    影子已经消失了——不是死了,而是融入了他的意识,成为了他的一部分。他能感觉到影子的存在,淡淡的,像冬夜里的一杯温酒,不烫,但暖心。

    

    “谢谢。”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对父亲说,对母亲说,对剑说,还是对影子说。

    

    “不用谢。”恩里克说,“现在,我跟你们说一件事。”

    

    他环顾四周,确认甲板上只有七位主角和他的儿子。

    

    “‘影子’不止一个。”

    

    七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卡洛斯在‘星陨会’的全盛时期,曾经在每个有潜力成为‘霸者之证’持有者的家族中,植入了‘影子基因’。”恩里克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众人的耳朵,“拉斐尔只是第一个被激活的。因为‘血脉诅咒’提前发作了。”

    

    “其他人呢?”赫德拉姆问。

    

    “也可能觉醒。”恩里克看着他的眼睛,“时间不确定。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明年,也许永远不会。但——一旦觉醒,你们就会像拉斐尔一样,和自己的第二人格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谁赢了?”

    

    “不知道。”恩里克摇头,“拉斐尔赢了,因为他有你们。换一个人,不一定。”

    

    甲板上安静得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七个人面面相觑。

    

    拉斐尔看着他们的脸——赫德拉姆的严肃、华梅的冷静、蒂雅的担忧、丽璐的算计、伍丁的深不可测、佐伯的面无表情。

    

    谁会是下一个?

    

    “不用猜了。”伍丁第一个打破沉默,“猜也没用。与其担心谁会成为下一个‘影子’,不如做好准备——万一谁觉醒了,其他人负责把他打醒。”

    

    “用打的方式?”丽璐皱眉。

    

    “我上次是用‘浴缸加橡皮鸭子’的方式。”伍丁说,“效果不错。下次可以试试别的——比如,在意识海里放一堆账本,让第二人格算账算到崩溃。”

    

    丽璐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拉斐尔哭笑不得:“你们能不能严肃一点?”

    

    “严肃也改变不了事实。”伍丁说,“既然改变不了,不如开心一点。”

    

    “伍丁说得对。”蒂雅点头,“我们经历过那么多风浪,这一次也一样。”

    

    “不一样。”佐伯突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佐伯沉默了片刻,说:“这一次,敌人在我们体内。”

    

    甲板上又安静了。

    

    拉斐尔看着手中的“原初之誓”,白光渐渐收敛,剑身恢复平静。

    

    七天。

    

    他还有七天。

    

    够他打完这场仗,够他回里斯本看一次妹妹,够他在父亲的墓前——不,父亲还活着,不需要扫墓——够他陪妹妹去看一次海。

    

    “七天够了。”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赫德拉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那就打。”

    

    拉斐尔握住他的手:“打。”

    

    华梅伸出手,搭在两人手上:“打。”

    

    蒂雅、丽璐、伍丁、佐伯依次伸出手,七只手叠在一起。

    

    “七海同盟,”拉斐尔说,“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六人齐声说。

    

    海风呼啸,船帆猎猎。

    

    远处,海平线上,列强的舰队正在集结。

    

    七天。

    

    倒计时,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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