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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情报交换完成的下一秒。
偏殿之外,王座之上。
焚天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猛地一缩!
他手中那把精细如外科手术刀般的骨质刻刀,在心脏表面停了下来。
就在刚才,有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精神灵力波动。
微弱到了极致。微弱到比一只蚂蚁踩在蛛丝上的震动还要轻。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与焚天同等级别的强者都绝不可能察觉到。
但焚天不是任何人。
他是一头天生的、以猜忌和多疑为食粮的、在刀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终极掠食者。
他对“危险”的直觉,精确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
那丝波动虽然转瞬即逝,但他绝对不会感觉错!
他的身体在王座上消失。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
只有一股毁天灭地的狂暴威压,如同一座山峦凭空从天而降,轰然降临偏殿!
青冥只觉得眼前一花。
视网膜上的画面还没来得及传入大脑皮层进行处理。
一只烙铁般滚烫的、属于魔族的巨大手掌,已经闪电般地扣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咔!”
颈椎发出一声让人头皮炸开的闷响。
她整个人如同一只被鹰抓住的田鼠,被从座位上直接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
脚尖无助地悬空踢蹬了两下,碰不到任何支撑。
窒息感瞬间涌来。肺部的空气被暴力抽干,每一个呼吸的通道都被那只铁钳般的手死死封堵。血液涌上头部,太阳穴像是要炸开。
那只手上残存的灭世魔炎气息,如同一条细小的岩浆蛇,疯狂地顺着他的掌心灼烧着她脖颈的皮肤。
“滋滋”
极其轻微的、如同烙铁烫在生肉上的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焦肉的糊味飘散开来。
“说。”
只有一个字。
焚天的脸近在咫尺。
近到她能清晰看见他灰红色皮肤上每一条狰狞的青筋,近到她能看到他鼻翼翕动时带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形成的肉眼可见的扭曲。
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两团微型的灭世魔炎,正以近乎失控的频率疯狂燃烧。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深渊里最古老、最残暴的魔兽,在审判猎物时才会有的、实质化的杀意。
“刚刚。在干什么?”
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狱的最底层挖出来的冰,被他用滚烫的嗓音焊接在一起,形成了一柄直指咽喉的尖刺。
生死。只在他五根手指收紧与否之间。
青冥的大脑在缺氧中疯狂运转。
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每一个逻辑通道都在以超负荷的速度处理信息。
不能慌!
不能慌!
慌了就是露馅,露馅就是死,死了师妹那一巴掌就白挨了,死了玲子就没人去接了,死了所有人就真的全完了!
她强忍着被捏碎喉骨的剧痛。那疼痛像是有人拿一把钝钳子在一根一根地夹断她的气管软骨。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属于被吓坏了的小动物的笑容。
同时,她不动声色地强行催动体内一丝极其微弱的木系本源灵力。
绿色的、柔和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力量从指尖渗出,她有意无意地将这股力量的尾端,覆盖在刚才还在握着的雨师妾手腕方向。
这是障眼法。
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替代解释。
“帝……帝君……息怒……”
她的声音因为窒息而断断续续,像是被踩碎的玻璃碴子从喉咙里一片一片地剐出来。
每吐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青冥……只是见师妹……气色不佳……”
她拼命地吸着气,肺部像是着了火。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想用本源之力……探查一二……师妹的……身体状况……”
她挤出最后几个字,用尽全身的力气。
“没想到……动静大了些……惊扰了帝君!是青冥……冒失了!”
话说到这里,她知道仅仅是解释还不够。
焚天这种人,不会被单纯的解释打发。
他需要被“喂”。需要被满足。
他的自尊心、他的掌控欲、他那颗被猜疑啃噬了千百年的心,都需要一句精准的、恰到好处的奉承来安抚。
于是她拼尽最后一口气,将赌注全部压了上去。
“帝君赐下的灵药……果然……神效非凡!”
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声音虚弱到了极致,但语气里那一丝“发自内心的敬佩”却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师妹体内……生机之旺盛……远超青冥想象……是青冥……班门弄斧了!”
奉承!
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在这头暴君的五指之间,最无耻、最精准的奉承——就是最有效的武器!
她在夸他。
夸他的药好。
夸他把雨师妾养得好。
夸他的掌控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不需要担心任何人在其中做手脚的。
焚天阴冷的视线,在她逐渐发紫的脸和侧面椅子上的雨师妾之间,来回扫视。
每一次视线的移动,都如同一把开了刃的斩马刀在她头顶上方虚虚横过。
他掐着她脖子的手,没有松开。
五根手指维持着一个恒定的、足以让她无法呼吸但不至于立刻死亡的恐怖力道。
就像是一头大猫在把玩着爪下的猎物,随时可以收爪,也随时可以用力。
大殿里的空气,凝固到了冰点。
时间仿佛被冻结。
雨师妾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僵得像一座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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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浑身冰凉。
她的大脑在疯狂计算,如果焚天不信,如果他现在杀了青冥,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确定是否还有,焚天给她的华丽的衣服上附加了太多的禁咒,她难以突破。
她只能看着。看着师姐被一只手提在半空,脖子上发出肉被烫焦的声响。
雨师妾差点忍不住了想拼了自己全部灵力去突破这些禁咒,但是青冥对她使眼色摇头。
终于。
在那漫长到如同千年的沉默之后。
焚天冷哼了一声。
那声冷哼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不屑、带着厌烦,也带着,一丝极其隐晦的“算你过关”的意味。
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意,缓缓地退潮了。
像是一头决定暂时不吃眼前这块肉的猛兽,漫不经心地收回了獠牙。
手一松。
如同丢一块破布。
青冥的身体从半空中重重摔落,后背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
“砰!”
一声闷响。
后脑勺磕在石板上,眼前一阵剧烈的金星乱冒。肺部获得了久违的空气灌入,却因为这突然的涌入而产生了更加剧烈的咳嗽和刺痛。
“聊几句就走,别在我的宫里随便用灵力。”
语气冰冷刺骨。
不是赐予。
是驱逐。
是一只巨兽对一只不值得他浪费时间杀死的蝼蚁,发出的最后通牒。
青冥在地上剧烈咳嗽了两声,口鼻中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没有任何犹豫。
顾不上浑身的剧痛,脊椎在抗议,颈椎在哀嚎,被灼伤的脖颈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转向焚天的方向,连续叩首。
额头“砰砰”地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青冥告退!帝君息怒!是青冥不知进退!帝君恕罪!”
她不敢再看雨师妾一眼。
一眼都不敢。
因为她知道,焚天已经对雨师妾的行踪知道了七七八八,而她也在怀疑的对象里面。
在焚天那变态级别的观察力面前,任何一丝不该出现的情绪,任何一丝对雨师妾的担忧、心疼、甚至是多余的留恋,都会被他捕捉到,然后成为新一轮审讯的导火索。
她狼狈不堪地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向偏殿的门口。
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
金属门扇撞击门框的巨响在身后炸开,如同一声丧钟的余韵。
将那座华丽的坟墓,连同里面所有的疯狂与绝望,再次彻底隔绝。
青冥穿过正殿。穿过走廊。穿过帝宫的重重宫门。
一路上,她保持着一个体面的、不至于引人注意的速度,她还是青丘国国君,要有国君的体面。
但是她的内心却是惶恐后余悸未消的“受惊小狐狸”。
这让她步伐略显踉跄但不至于失态。就像一个被主人训斥了的宫女,仓皇但不越矩地离开。
一直到冲出帝宫外城的最后一道门。
一直到确认再也感受不到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恐怖威压。
一直到周围的空气中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灭世魔炎的残存气息。
青冥猛地扶住了路旁一根冰冷的廊柱。
双腿一软。
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面上。“砰”的一声闷响,膝盖骨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她顾不上。
剧烈的咳嗽从肺腑深处翻涌而出。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带着撕裂气管的腥甜。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本该是重获新生的甘甜,此刻却如同千万把小刀在内壁上来回切割。
“咳……咳咳咳……”
她的身体蜷缩着,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石柱上。
颤抖。
不受控制的、从骨髓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剧烈颤抖。
那是极度恐惧在退潮之后的、迟来的生理反应。
就像一个差点被海啸吞没的人,在爬上岸的很久之后,才终于开始后怕。
她颤抖着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那里。
五个焦黑的指印。
清晰得如同被烙铁烫上去的标记。
每一个指印的边缘,皮肉外翻、焦黑龟裂,露出
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烤肉的糊味。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但她没有时间去感受疼痛。没有时间去后怕。
甚至没有时间去为师妹流一滴眼泪。
因为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个在她被焚天提在半空、意识几乎涣散的那几秒钟里,就已经开始自动运转计算的念头。
它像一面巨大的战鼓,正在她颅骨内部疯狂擂响。
飞羽岛!
玲子!
必须立刻去!
把他们接到青丘国!
师妹冒着危险换来的情报绝不能浪费!**
青冥用力撑着廊柱站了起来。
她的双腿还在抖。脖子上的灼伤每一秒都在提醒她刚才有多接近死亡。
但她的眼睛,那双属于青丘千年老狐的、狡黠而深邃的杏眼里。此刻燃烧着的,是比焚天的灭世魔炎还要炽烈的东西。
那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的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