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小心贫民，小心妇孺老幼……”
鬼手的声音从嘈杂的背景音中挣扎着挤出，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和痛苦的闷哼，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鬼手，挺住，跟老A汇合，一起突围。我会让高老哥去接应你们。”
林寒渊对着话筒低吼了两声，只是再无回应。
小心贫民？妇孺老幼？
这没头没尾、却带着血淋淋警告意味的话，让林寒渊瞬间联想到了最糟糕的可能性——旱魃，洪家这个神秘的新主人，可能动用了更卑劣、更令人棘手的手段！
他立刻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高淳的号码。
“高老哥，鬼手的前进炮兵阵地遭遇强敌突袭，交火激烈，鬼手最后传来警告，提及‘贫民’和‘妇孺老幼’，情况可能比预想更糟。他们需要立刻支援！”
林寒渊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这边，立刻组织一支精干、机动的接应队伍，带上医疗和重火力，沿预设的安全通道尽可能前出接应！不惜代价，把他们接回来！”
“明白！我立刻安排！”
高淳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他能听出林寒渊语气中罕见的急迫。
挂断与高淳的通话，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紧闭的岩板和身边等待命令的队员。
“头儿，现在咱们怎么办？”
张乾低声问道，脸上也满是凝重。鬼手的警告，让原本就紧张的局势蒙上了一层更诡异的阴影。
林寒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岩壁。鬼手遇袭，说明他们的地面行动很可能早已暴露。旱魃早就有所防备。
“这个出口，暴露的可能性极大。”
林寒渊沉声道，目光如电，扫过血魔惨白的脸，
“你在血影杀手组织中听没听说过一个叫做旱魃的人？”
“不曾。”
血魔摇头。
见血魔回答的如此干脆，林寒渊也没有再此刻计较什么，而是说道，
“除了这个出口，还有没有其他更近的、通往洪家核心区或外围的出口？要足够隐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血魔被林寒渊的目光刺得一个激灵，连忙努力回忆，几秒钟后，他眼睛微微一亮，连忙点头，
“有！有的！大概……大概往回走一里多地，有个岔路，通往一条更老的废弃矿道支线，那个支线有个非常隐蔽的竖井出口，上面原本是个废弃的矿工小屋，早就塌了半边，被藤蔓盖得严严实实。那个出口知道的人很少，因为那条支线里面有一段塌方很危险，而且空气也不好，平时根本没人走……”
“塌方危险？空气问题？”
张乾眉头一皱。
“塌方是几年前的事了，堵了一段路，但旁边岩壁有裂缝可以挤过去，就是窄点。空气……确实闷，但短时间应该没问题。”
血魔赶紧解释，
“那个出口绝对隐蔽！当初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留的‘老鼠洞’！”
林寒渊迅速权衡。折返一里多地，通过危险塌方区，从另一个未知状态的出口出去，固然有风险，但比起眼前这个极可能被重点关照的出口，或许反而有一线生机。至少，打乱了对方可能预设的节奏。
“走！带路！”
林寒渊当机立断。
小队立刻转向，由血魔带路，沿着来时的通道快速回撤。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清楚，地面兄弟正在苦战，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突破口。
就在他们快速行进在昏暗甬道中时，林寒渊口袋里的电话再次震动起来。是高淳。
“高老哥，怎么了？” 林寒渊边快步走边接起电话。
“林老弟……”
高淳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和难以置信，
“派出去的接应队伍，在刚刚进入原莱昂家地盘、前往洪家核心区的路段上，被阻击了！”
林寒渊脚步微微一滞，
“什么人？兵力如何？”
林寒渊很难再此时此刻想到还有如此能力进行阻击的势力。
“很杂！非常杂！”
高淳的语气充满了困惑与怒意，
“根本不是成建制的武装！看起来像是……当地的贫民，山民，还有一些衣衫褴褛、眼神狂热的流民！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拿着土枪、砍刀、锄头、甚至石头，从山林里，从废弃的村舍里冒出来，完全不怕死地往上冲！我们的队伍虽然装备精良，但……但面对这种完全不成章法、却又如同潮水般涌来、混杂着老弱妇孺的人海，根本施展不开！机枪手都不敢轻易扫射！”
高淳的声音越发急促，
“他们军事素养几乎为零，但熟悉地形，利用一切障碍物接近，自杀式地扑上来纠缠！我们的人被拖住了，寸步难行！伤亡……已经开始出现了！”
林寒渊握着电话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鬼手的警告，在此刻得到了血淋淋的验证！
利用贫民，妇孺老幼……作为人肉盾牌，作为消耗品，作为迟滞甚至困死精锐部队的泥潭！这是何等冷血、何等卑鄙，却又何等有效的战术！尤其是在这样法制崩坏、人命如草芥的地方！
“这股势力……太诡异了！好像无处不在，又好像无迹可寻！”
高淳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不像是有统一的指挥，但又似乎被某种东西驱使着，疯狂地阻拦一切前往洪家核心区的力量！林老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林寒渊站在昏暗污浊的地下通道中，耳边是队友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滴水声，电话里传来的是地面陷入泥潭般的战报。
旱魃的身影，在这重重迷雾和卑劣手段的衬托下，显得越发高大、诡异、且深不可测。他不仅掌控着一定军事素养不错的武装，似乎还能驱役这片土地上最卑微、最麻木的民众，将他们化为最致命的武器。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往军阀的对手。他不在乎规则，不择手段，将人性中最阴暗的一面利用到了极致。
林寒渊深吸一口气，地下通道浑浊的空气让他肺部一阵不适。但他眼中的火焰，却在黑暗中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锐利。
“高老哥，”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下来，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的决绝，
“命令接应队伍，有序撤退，然后派出人伪装成当地民众，探一探当地情况。尽快了解到原因。”
“那鬼手和老A他们……”
高淳急问。
“我会想办法。”
林寒渊打断了高淳的话，目光投向通道前方无尽的黑暗，也仿佛穿透了岩层，看到了那个隐藏在“洪家山庄”深处的、戴着旱魃面具的身影。
他挂断电话，看向前方带路的血魔，声音冰冷：“加快速度！带我们去那个‘老鼠洞’！”
同时他又尝试给鬼手打去电话，好在接通了。
“鬼手，不惜一切代价，把炮弹给我轰到洪家山庄，同时，你和老A带人朝着洪家山庄方向撤退，借着密林打游击。我们马上到。”
“好的，我知道了，头儿。”
鬼手回应着。
临了，林寒渊很郑重的对鬼手说道，
“兄弟，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