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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古道,夕阳如血。
刘睿与众将告别,带着警卫连,沿着山路向东行进。
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暮色四合,山影渐沉。
队伍前方,出现一道狭长的隘口,两侧是陡峭的山壁。
警卫连长催马上前。
“军座,天黑了,前面隘口叫一线天,地势险要。”
“要不要找个地方歇一晚再走?”
刘睿望着东方,那里是宜昌的方向。
“不必。”
“连夜赶路,部队在等我们。”
“是!”
警卫连长不再多言,打出手势,队伍保持着警惕,驶入隘口。
山风在隘口中回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
就在队伍行至隘口最窄处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炸开!
子弹从两侧山壁上泼洒而下,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刘睿骑在马背上,只觉得后背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掀飞。
他在半空中翻滚,重重摔落在地。
“噗!”
一匹战马悲鸣着倒下,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有埋伏!”
警卫连长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保护军座!”
警卫们瞬间反应过来,翻身下马,以倒下的马匹为掩体,举枪还击。
“哒哒哒——”
MG-34通用机枪的怒吼响彻山谷,压制着对方的火力。
但伏击者的火力同样凶猛,而且枪声沉闷有力,绝非寻常土匪的破烂枪械。
是正规军的装备!
刘睿挣扎着想要起身,右肩传来一阵剧痛,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低头看去,鲜血正从军装的破口处汩汩涌出。
警卫连长扑了过来,将他死死护在身下。
“军座!您中弹了!”
几名警卫悍不畏死地站起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刘睿前方,朝着山上猛烈扫射。
“噗噗噗!”
子弹穿透血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几名警卫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身躯巨震,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身体,为后面的人争取了宝贵的几秒钟。
刘睿的意识开始模糊,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血,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涌出,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走!”
警卫连长一把抱起刘睿,将他甩上另一匹还活着的战马。
“冲出去!”
“给老子杀出一条血路!”
残余的十几名警卫用尽最后的力气,组成一个冲锋的箭头,护着刘睿的战马,向着隘口东面疯狂突围。
子弹在他们耳边呼啸。
不断有人中弹落马。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
夜色中,一队人马在山路上狂奔。
马背上,刘睿的脸色苍白如纸,已经彻底陷入昏迷。
警卫连长撕下自己的衣袖,死死按住他不断流血的伤口。
“快!”
“再快一点!”
“回重庆!”
队伍里,一个年轻的警卫声音带着哭腔。
“军座……军座不能死……”
……
重庆,陆军医院。
当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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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灯,亮得刺眼。
刘睿被飞快地推进去。
几名医生围了上来,剪开他被鲜血浸透的军装。
“子弹是贯穿伤,万幸,没有伤到骨头。”
主刀医生检查着伤口,语气凝重。
“但失血太多了,立刻准备输血!”
手术室外。
龙云珠闻讯赶来,她扶着墙壁,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她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汽车引擎的轰鸣。
隐约的嘈杂声,从医院外传来。
整座山城,似乎都被惊动了。
而手术室里的刘睿,对此一无所知。
……
次日,清晨。
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病房里。
刘睿缓缓睁开眼。
右肩传来一阵钻心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他转过头,看见龙云珠趴在自己的床边,蜷缩着身子,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
“唔……”
龙云珠被他的动静惊醒,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迷茫,随即涌出巨大的惊喜。
“你醒了!”
她扑到床边,想要抱住他,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双手停在半空。
“你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沙哑,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刘睿抬起还能动的左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外面……怎么了?”
听到这个问题,龙云珠的脸色微微一变。
“昨夜你遇刺的消息传开,整座重庆都戒严了。”
“戴笠的军统封锁了所有出城的路口,全城搜捕。”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听说,有人私自调动飞机,连夜跑了。”
刘睿的目光变得幽深。
他沉默了一会,转而问道:“母亲那边……知道了吗?”
龙云珠摇了摇头。
“父亲的事情对母亲打击太大,她昨天很早就睡下了。”
“我吩咐了公馆里的人,把消息瞒住了。”
刘睿伸出左手,抚摸着龙云珠略显憔悴的脸庞,眼神里满是愧疚。
“我们成婚以来,再次见面竟是因为父亲离世。”
“没想到,真正在一起最长的时间,却是在这病房里。”
龙云珠抓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我嫁给你那天就知道,我的丈夫,是立志要驱逐日寇的英雄。”
“外面的事你去做,家里的事,有我。”
刘睿看着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沉默了片刻。
“你现在有身孕,不能劳累。”
“别在这里陪着我了,回去好好休息。”
他看着她,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帮我把孙广才、林修远,还有周岳廷叫来。”
龙云珠闻言,又气又心疼,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才刚从鬼门关回来,躺在病床上还要办公!”
刘睿尴尬地笑了笑。
龙云珠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站起身,替他掖好被角,缓缓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刘睿一人。
他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洁白的天花板。
右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的心思,早已不在这里。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窗户,落在了那片变幻莫测的天空上。
武汉的刺杀,失败了。
这一次,在重庆,在委员长的眼皮子底下。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有这么大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