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冰，出来。跟我走。”
肖冰刚摘下格斗护具，汗还没擦完。
她抬起头，先看了一眼训练场边的张陵，又看了一眼旁边一脸好奇的林辉和沈烈。
“单独特训？”
沈烈把水壶拧紧。
“你羡慕？”
“废话，能不羡慕吗？强者给你开小灶，不羡慕的是傻子。”
纪文从后面探出脑袋，表情有点古怪。
“也可能不是小灶。”
“那是什么？”
……
地下第五层的电梯门打开时，肖冰的通讯模块自动断联。
“当前区域：L-5限制层”
“外部信号屏蔽”
电梯门打开，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
肖冰眼神微变。
金陵军区的地下限制层她听说过，但从没下来过。
张陵走在前面，按下墙边的开关。
一排排冷白灯亮起。
巨大的演武场铺着缓冲地面，四周墙体嵌着力场缓冲器，顶棚有六十四个高速摄像模块。
从安保等级来看，这地方更像是处理失控实验体的笼子。
肖冰站在入口处，脚步停住。
“张院，您要做什么？”
张陵脱下白大褂，随手丢到场边栏杆上。
“打我。”
“我徒手，你随意。”
肖冰没有立刻动。
她是警察，不是街头斗殴的混混。哪怕现在成了极限战士，骨子里依旧有一条线。
张陵是研究所核心，是极限战士计划的总设计师，也是整个金陵现在最不能出事的人。
让她对张陵动手？
这事本身就不正常。
他在测试我吗？
“张院，如果是测试，我需要明确规则。我提醒你，我是省级散打冠军。”
“嗯。”
“我在姑苏特勤的时候，徒手制服过三个持械嫌犯。”
“嗯。”
“我现在是极限战士。”
“所以呢？”
肖冰往前踏了一步。
“你会受伤。”
张陵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肖冰的脸色微微一沉。
“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
肖冰眼神瞬间冷了，可张陵却像没看见一样，语气轻飘飘的。
“动手前还要报履历，肖警官，你以前抓人也这样？先告诉嫌疑人自己拿过几个奖，好让对方有点心理准备？”
肖冰不说话了，肩背忽然绷住。
下一秒，她快步突进，右直拳直取张陵胸口。
张陵没格挡，只向左侧挪了半步。拳头擦着衣料过去，连褶都没碰到。
肖冰左肘跟上，膝撞封位。
张陵退一步，脚尖刚好卡在她发力线之外。
肖冰变招。
扫腿。
转身后踢。
贴身擒拿。
肘击。
……
她的攻击越来越快。
演武场的缓冲地面被她踩出一圈圈浅痕，空气被拳脚撕出短促爆鸣。
但她越打越烦躁，不是打不过，是碰不到。
有时候肖冰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拳风扫过他的皮肤，可就是碰不到。
这种感觉比挨揍难受。
演武场内，肖冰最后一次突进失败，被张陵一根手指点在肩头，重心一歪，踉跄两步才稳住。
张陵收回手。
“今天，就这样吧。”
肖冰胸口起伏不断，作战服依然湿了一大片。
“你有这种力量，为何要耍我？”
“我在教你。”
“你这叫教？”
“你打人跟办案一样，套路都太规矩了。”
肖冰眉头一皱。
“规矩不好？”
“规矩能让你破案，也能让敌人预判你。”
“你的起手式，重心，变招节奏，全都有逻辑。逻辑太完整，就会被拆。”
肖冰盯着他，沉声道：“你以前学过搏击？”
“学过一点。”
“哪一种？”
“很多种。”
“谁教的？”
“死人。”
这两个字落下来，场地里陡然一静。
肖冰看着他，忽然想起选拔时那个梦，擂台，压制，戏耍。
还有那种把她所有技术拆开摆在地上的从容。
肖冰嗓子一动，“梦里那个黑衣人，是你？”
张陵笑了，笑得很放肆，白牙在灯下晃了又晃。
“肖警官，反应挺慢啊。”
肖冰皱眉。
“你在选拔时就针对我？”
“别把自己想得太特殊，八百多人，我可都针对了。”
肖冰没有被这句话安抚，她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那现在呢？”
“现在可以稍微特殊一点。”
肖冰刚压下去的火又蹿起来。
“什么意思？”
张陵把白大褂捡起来，搭在臂弯。
“现在还不是你能了解的，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电梯门合上前，肖冰站在演武场中央，脚下地面还留着她刚才踩出的浅痕。
片刻后，肖冰摘下护腕。
“砰！”
护腕被她砸进场边垃圾桶。
……
研究院极限战士训练场，众人都在热火朝天的练着。
“有没有觉得冰姐，这几天不太对劲，即使冷着脸，也能看得出她心情一直不错。”
“废话，天天被单独带走，换你你也高兴。”
“你们说，真是特训？”
没人接话。
林辉坐在低矮的弹药箱上，低头缠腿上的固定带。
“别问了。”
沈烈偏头看他。
“辉哥，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林辉把固定带一扯，勒紧。
“我不知道。”
“那你装什么高深？”
“我只是觉得，张院要是真想磨人，犯得着挑她一个？”
“那不然呢？”
“看上了？”纪文啧了一声。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没忍住朝他看。
“看我干啥，我随口一说。”
“你这嘴，迟早被人拿胶带封上。”
林辉摇了摇头，“张院那种人，没空陪人玩，这种超级科学家满脑子估计都是符号。看着吧，过几日肖冰的实力一定会惊艳到我们。”
聊着聊着，器械区又立刻响起一片片沉闷的撞击声。
有人把沙袋打得震响，有人把金属杠铃举得手臂直抖。
看热闹的劲退下去后，剩下的全是心里那点不服气。
凭什么她能单独去？
凭什么她能天天被张院开小灶？
我也想被张院带走……
往后几天，肖冰都会被张陵单独拉去特训。
甚至轮到她外出做任务，都被张陵出面推掉了。
别人问她做什么，她也不说。
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跟人讲，她天天在
每天进入地下五层后，她都会被张陵用各种方式拆解。
拳路、节奏、判断一一被识破。
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微习惯，也会被张陵轻飘飘点出来。
肖冰很不服。
非常不服。
可偏偏，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张陵说得全对。
她这些年引以为傲的冷静、逻辑、判断、规则，在张陵面前像一份被摊开的卷宗。
每一行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起初肖冰很恼火。
后来，她开始沉默。
再后来，她开始在每天被带走前，提前把护具、护腕、饮水和训练记录整理好。
她没有承认自己期待。
但每到下午那个时间点，只要训练场门口传来脚步声，她的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扫过去。
如果张陵来了，她会立刻绷紧肩背，装作毫不在意。
如果张陵没来，她又会觉得胸口像空了一块。
这种感觉让肖冰很不适应。
她不喜欢依赖任何人。
更不喜欢被某个人的态度牵动情绪。
可事实就是，所有人都在看她。
所有人都知道，张陵每天只带她一个人下去。
于是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有揶揄，也有不服气。
“冰姐，又去开小灶啊？”
“回来记得透露两招。”
“张院是不是看中你了？”
肖冰每次都冷着脸走过去。
“管好你们自己。”
她知道自己不是最强的。
龙超比她更野，林辉精神刻度比她涨得更快，第一批那些老兵更是一个个像从尸山里爬出来的怪物。
可张陵偏偏挑中了她。
单独训练，指出问题。
单独带她进入那个外部信号屏蔽的地下限制层。
哪怕张陵嘴上从来没有说过“看重”两个字，可肖冰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点念头。
也许……
她确实有某种特殊价值。
也许张陵不是在戏耍她，而是真的想把她从一群新兵里拎出来。
也许她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跟上他口中真正的战场。
所以，哪怕每次被打击得满身汗水，哪怕每次都被他气到想把护腕砸碎，肖冰还是一天都没缺席。
甚至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她会一遍遍复盘张陵说过的话。
她把自己的出拳录像调到0.25倍速，一帧一帧看。
尝试打破原来的节奏。
直到今日。
张陵不闪不避，站定不动，让肖冰打。
肖冰还以为是陷阱，在张陵催促下，才使出全力，击中张陵的腹部。
只听“嘭”的一声。
肖冰整条右臂往后震了一下，肩关节传来短促的麻意。
张陵站在原地。
肖冰停在半步外，拳头还抵着他的小腹，手臂肌肉绷到发酸。
这些天的特训已经让她认清了差距，她料到张陵可能不会受伤。
但她没想过，他会站在那儿硬接。
更没想过，自己这一下打上去，结果是她的手臂先疼。
“嗯，有劲儿了。”
张陵低头看了一眼腹部被击中的位置。
“这一拳，峰值拳力是三百一十七公斤。”
肖冰慢慢收回手。
手指还在轻轻发麻。
她看着张陵，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忽然更重了一些。
三百一十七公斤。
比她刚开始时高了很多。
这是不是说明，她这几天确实进步了？
是不是说明，张陵这段时间的单独训练，真的有用？
可张陵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你想要的，我给你了，你也该回答我一个问题。”
肖冰微怔。
“曲玲的病，我给治了，她已经完成解冻和修复手术。目前正处于康复期，各项指标正常，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她。”
肖冰浑身一僵。
曲玲……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