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生物的四肢在岩壁上交替攀附，速度快到战术面板的追踪标记连续跳帧三次才勉强锁住轮廓。
骨片拼接的肩背在晨光下折射光泽，每一片都在微微颤动。
“全员散开！一组左翼，三组右翼，二组拉开距离提供数据支持！”
龙超的指令刚落，变异体已经动了。
它没有冲向最近的沈烈，而是直接绕到了三组侧后方，一只反关节的长臂横扫过去，三棵碗口粗的枯树齐根断裂，碎木屑打在许铭的胸甲上哗啦一响。
“快！”许铭侧身翻滚，腕刃弹出，在地面划出一道火花。
变异体的第二击紧跟而至。
但，龙超到了。
他从正面切入，一记直拳砸在变异体右肩的骨片接缝处。
整条手臂传来密集的震颤，骨片没碎，反而在受击收缩咬合，把龙超的拳套前端夹住了半秒。
半秒足够它反击。
一根尖锐的骨刺从变异体肋部弹射而出，直刺龙超喉咙。
龙超仰头后撤，骨刺擦着下巴掠过，在殖装领口留下一道白痕。
“这东西好硬！”
沈烈从左翼冲上来，破障锤抡圆了砸在变异体腰部。
闷响。
变异体滑出去三米，落地时四肢同时抓住岩面，稳得离谱。
腰部骨片裂开一条缝，但两秒之内就开始愈合。
“还有自修复能力！”纪文在后方喊，战术面板上的数据疯狂跳动，“骨片硬度超过殖装外壳百分之十二，再生速度……我靠，比我们的殖装自修复还快！”
龙超退回队列中央，胸口剧烈起伏。
未知品种。
自修复。
骨甲硬度超标。
战术面板右上角，一行红字不断闪烁：
“未识别高阶变异体·建议上报”
“击杀奖励：待评定（稀有度系数×3.8）”
稀有度系数三点八。
战线推到今天，常规感染体已经杀得差不多了，高阶变异体的出现频率也在骤降。
联指上周刚更新过战功换算表，未知品种的首杀记录，是可以直接挂钩破格晋升审批。
不受条例限制的破格。
龙超的拳头在殖装手套里收紧又松开。
“头儿！”沈烈已经抡出了第二锤，把变异体逼退到裂谷口，“这东西往裂谷里跑了！追不追？”
许铭看了一眼龙超，说道：“C路联系不上，我们现在过去，最好的情况是赶上，最坏的情况是白跑一趟。”
他说完，又看向裂谷。
“但这只东西是真的在眼前。”
沈烈皱眉：“你什么意思？”
“林辉是咱们兄弟，谁都不想他出事。可问题是，我们现在连C路具体遭遇什么都不知道。万一那边已经有其他部队接上，我们这边又把这只怪放进溶洞，后面可能要死更多人。”
频道里没人说话。
这话不好听。
但不是没道理。
纪文压低声音：“我刚查了下位置，A路主攻部队在西面三十公里，王团长那边响应速度不一定比我们慢多少。C路侧翼附近还有两支清扫队，虽然不是满编极限小队，但也不是完全没人。”
龙超仍然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裂谷深处那道影子。
变异体正在一点点后退。
像是在试探，也像是在引诱。
“头儿，你得下令了。”
龙超拳头在殖装手套里收紧。
他脑海里闪过林辉的脸。
那个平时话不多，训练结束后总会坐在角落里给女儿画画的男人。
而战功，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如果放走这只未知高阶变异体，他很可能再也遇不到第二次。
如果拿下它，条例就有被撬动的可能。
可如果林辉那边真的等着救援呢？
龙超的呼吸开始变重。
“头儿。”
纪文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谨慎。
“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别骂我。”
“说。”
“我们现在就算立刻转向，也不一定救得到林辉。”
纪文看着战术面板上的地形图。
“山区十七公里，全速奔袭四十分钟。这还是没有阻拦、没有绕路、没有塌方的理想情况。可C路刚才的信号已经乱成那样了，说明他们很可能已被压制或者移动。”
他顿了一下。
“换句话说，我们现在过去，是赌。”
沈烈沉声道：“追这东西也是赌。”
“对。”
纪文点头。
“但这两个赌不一样。”
“救援那边，我们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林辉在哪，不知道其他队有没有接上。”
“可眼前这个东西，我们已经交过手了。它的能力、速度、硬度、再生，我们至少有初步数据。它危险，但不是不能打。”
许铭接过话：“而且它不是普通猎物。头儿，这东西如果跑了，下次可能会出现在别的战区，也可能直接袭击后勤线、幸存者营地，甚至是普通部队。”
沈烈咬了咬牙，没反驳。
他也想救林辉。
可他同样清楚，眼前这只东西一旦钻进溶洞，后患无穷。
“还有一点。”
纪文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
“击杀未知高阶变异体的记录，会直接进联指最高战功库。头儿，你要的那个机会，可能就在这里。”
频道里安静下来。
甲等。
还是没有人明说。
但这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龙超缓缓闭上眼。
耳边是裂谷里细微的骨片摩擦声，远处是风穿过山口的呜咽。
他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撕扯。
一个说，去救林辉。
另一个说，拿下它。
他不是不知道哪一个更像英雄。
可战场从来不是故事书。
不是每一次选择，都能干干净净地站在光里。
“如果林辉在等我们呢？”
龙超忽然开口。
没人回答。
沈烈的表情僵了一下。
许铭低下头。
纪文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话。
龙超睁开眼，看向他们。
“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懂了。但我再问一遍。”
“如果林辉真的在等我们呢？”
这一次，沈烈开口了。
“那我以后给他跪下。”
许铭抬头：“我也是。”
纪文沉默片刻，低声道：“如果真是我们判断错了，我认。”
龙超看着他们。
“不是你们认。”
他一字一句道。
“是我认。”
频道里再次死寂。
龙超转头，看向裂谷。
变异体已经退到阴影边缘。
再晚几秒，它就会消失在溶洞入口。
龙超的眼神终于定了下来。
“纪文，给A路和附近清扫队发紧急坐标，标注C路求救方向，要求他们优先响应。”
“许铭，把我们刚才截获到的C路杂音全部打包上传，哪怕信号不稳，也给我循环发。”
“沈烈，一组顶前，别让它进深洞。”
三人同时一震。
沈烈盯着他：“头儿，你决定了？”
龙超只是抬起手，重新扣紧拳套，声音如铁：
“全队，追击。”
二十人的队伍没有一秒延迟，齐齐冲入裂谷。
……
战斗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变异体确实难缠。
最终是几人吸引注意力，沈烈用破障锤砸穿了洞顶，用大量碎石将变异体压住，最终将其生擒。
“全队转向，去C路侧翼。”
全速奔袭。
十七公里山路，二十名极限战士几乎是贴着山脊飞过去的。
十九分钟后，他们到了。
龙超站在一片焦黑的山坳里，脚下踩着碎裂的殖装甲片。
几辆军用运输车停在山坡下，支援部队正在清理战场，几名医护兵抬着担架来回穿梭，将一具具昏睡不醒的极限战士送上车。那些人身上殖装基本完好，只是一个个脸色惨白，呼吸平稳得有些异常，像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什么情况？”龙超几步冲到前面，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急促。
负责现场的军官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同样难看。
“你们来晚了。”
“林辉呢？”龙超问。
军官顿了顿，没立刻回答。
这一瞬间，龙超小队所有人的心都往下一沉。
“说话！”沈烈猛地上前一步。
军官抿了抿唇，低声道：“失踪了。现场没有找到林辉，只有这些碎裂的殖装残片和拖拽痕迹。其余几个参与侧翼支援的极限战士，也都陷入了昏睡状态，现在正在紧急送医。”
话音落下，全场一静。
龙超身后的几名队员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极为难看。
有人死死盯着被抬上车的战友，嘴唇发白，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有人站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连呼吸都停了半拍；还有人眼眶一下就红了，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得刺耳。
“妈的……怎么会这样……”那人声音发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龙超没有回头。
他只是慢慢蹲下去，拾起一块带着编号的甲片，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林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