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雪停了,风却不止。
魏长安低声禀报着这些日子八宝印泥的情况。
“八宝印泥经过改良后,成本和工期都缩点了些。那些个试用装也十分畅销。很多人买不起一整盒的,就转去买试用装,过过瘾或见识见识。”
萧绰手指戳了戳手中的试用装,暗暗点头,“做的不错。可以考虑一下,推出普通版和豪华版。”
“普通版和豪华版?”
萧绰点头,“就是用料次一点的,和用料金贵点的区别。或许普通版达不到现在的效果,但是比一般的印泥要好上许多,价格再低一些,想来也是会受到青睐的。这事,你慢慢琢磨吧。”
手指沾染上了鲜艳的红色。
蓦地,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这印泥,可否用于脸上?”
魏长安咋舌,“脸?脸上?”
“对,脸上。若是能给女子用来画花钿.......”
魏长安心中狂跳。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啊?
这颜色极好。现在京中流行各式各样花钿。不少女郎还喜欢在脸上画花样......
若是能成功,只怕是又要大赚一笔了。
魏长安心头火热,“主子,您这个想法太好了。属下回去马上研制。”
萧绰却摇摇头,“别急着。这东西用到脸上的,要慎之又慎。你要弄清楚对脸到底有没有害,有什么作用,最好是能美容养颜,对皮肤好的那种。”
小小的脸上,满是凝重。
“这种东西,若是做不好,可是要万劫不复的。不过,八宝印泥本来就是你做来当药膏疗伤的,应当出不了大岔子。但是脸上皮肤娇嫩,还是谨慎为上。另外,这种能不能对所有女子都能用,你这也得细细推敲。我听说,有人对某些药材是过敏的。这些都是要考虑的。”
“属下明白了。”
魏长安肃着脸细细记下。
见二人说的差不多了,魏长安的妻子,徐氏,徐贞才上前一步,禀报她这些日子接手药材铺子后的情况。
“目前来说,一切顺利。这几日,我们药材铺子施行了那些条例和折扣,截至昨晚宵禁前,一共免了一百十二人的抓药费用,三百二十人仅花原本的三分之一的钱财就抓到了药。”
“条例中有些不合理的,属下也进根据情况行了调整。”
说罢,她将几张纸和账本递给了萧绰。
内容并不多,萧绰一目十行,很快就地看完了。
“上手很快,事情也做的很好,继续吧。”
得到肯定,徐贞心中一喜,“谢主子夸奖。”
夫妻二人禀报完事情,就此告退。
趁着雪还没下,快速离开了宸王府。
长生殿内传来声响。
萧绰收敛心神,往里而去。
“殿下怎么了?”
前几日,师父就确定了治疗的方子。如今已经开始治疗,只是宸王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比之前更甚。
一般来说,这个点都不会醒来的。
少年满头大汗,接过她手中的温水,后心一派冰凉。
“做噩梦了。”少年黑黢黢的眼珠子盯着面前的小丫头,一眨不眨。
萧绰干巴巴噢了一声。
“噢?然后就没了?”
少年有些气结,“你不应该说,别怕,都是假的,有我在,我一直陪着你——这种话吗?”
萧绰:......
萧绰无奈:“殿下,这些话,你从哪听来的?”
少年越发理直气壮,“别人做了噩梦都能被这般哄,到我这就么了是吧?”
谁被这样哄了?
这人,说话奇奇怪怪的。
萧绰一脸古怪,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殿下别怕,都是假的,我在。”
傲娇的少年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微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
“勉强原谅你了。”
总之,文某人有的,他也有了。
勉为其难,原谅你咯。
见他精神尚好,萧绰斟酌了一下,将萧木去西北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这灾,比想象中要严重啊。”
少年瞥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萧绰垂下眼,声音很轻,“我想说,北方的邻国,只怕情况更难。”
“南方都冻死了很多牲畜,北方只怕更甚。北方能吃的不多,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原。这么冷的天,草大概率也是全部被冻死了.........”
恰到好处的停顿,她抬眸,直直看向脸色苍白的少年。
“你说,他们会不会想办法,往南寻求生机?我记得,史书上记载的五胡乱中华正是由于气候变冷而无法过活,所以才拼尽全力南侵以求得部族的存续。”
前世的这个时候,大周也确实与周围的国家发生了不少的,大大小小的摩擦。大周的百姓也过的越发艰难。
朝廷当时好像是派了好几个大将军去边关镇守,效果却是一般。
那些国家仍旧是不断侵扰边关百姓。
正是在这过程中,大周国力不断被消耗,百姓也无法休养生息。
见少年沉默不语,她再接再厉。
“堵不如疏,若是各国的百姓们都换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能安然度过这个冬天,那谁还愿意去拼命去赌一个不确定能不能活下来的明天呢?就算是有些人想挑起战争,也无借口开战。”
宸王眸光一闪,“这么说,你有想法了?”
萧绰微微一笑,吐出八个字。
“开放互市,互通有无。”
宸王嘴角微勾。
倒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萧绰继续开口。
“派人去边关,划定指定的互市区域,让人们交换彼此需要的东西。这样既能减少冲突,又能换回自己需要的东西,也算是个双赢的选择。北方缺少粮食,南方缺少御寒的皮毛、矿石、壮马等。”
说着,萧绰站起来,看向窗外,“和他们交换,总好过打仗吧?他们光脚可不怕穿鞋的,我们灾害还没处理好,现在跟他们打,那可真算得上是内忧外患了。”
坐在床上的少年摸了摸盖在身上的锦被,“互市可没你说的这般轻巧。”
“在哪里互市,派谁去看着,互市的一些细节,一只羊能换多少粟,这些都需要确定。若是互市的时候对方直接抢,又当如何?”
萧绰闻言,扑哧一声笑出来,“这就不是我需要思考的了。朝廷这么多能人,总有人能搞定的,你说是吧?”
这小丫头。
少年也忍不住乐了。
可想而知,父皇和那些大臣要头疼成什么样了。
宸王捏了捏被角,对着空气冷哼一声,“鳞卫,出来吧。”
很快,一个黑衣男子落在了地上。
他恭敬地低着头,“殿下。”
“去,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说给父皇听罢。这种事,你做起来十分熟练了。”
鳞卫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般说。
“另外,各国使团也快抵达京城了罢?官方的互市可与使团商议细节,民间自发的互市就别拦着了,必要的时候,可以让官府看着点,别出乱子就成。”
鳞卫颔首,很快消失在了茫茫雪色中。
“倒是没想到,殿下早有打算。”
一旁,萧绰淡淡出声。
宸王哼笑一声,又躺下了。
“你也不错了,还能洞察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