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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国伟的话音在宽敞的大厅里回荡，那名之前咄咄逼人的记者默默收起了话筒，退回了人群。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就在纪国伟以为自己终于掌控了局面，把这场足以烧死人的舆论大火暂时压下去的时候，人群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分开，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两个身影不疾不徐地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为首的年轻人，脸上挂着一抹和煦到让人牙酸的微笑。
他身边跟着的，是霍家的那位主事人，霍齐汕。
楚飞！
纪国伟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刚刚才舒缓下去的心情，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李明喊出“太阳下山之前”办好手续，这才过去了一分钟？楚飞就从天而降了？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可能性瞬间击中了他——这些记者，全都是楚飞的人！
这不是什么巧合，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阳谋！一场专门为他纪国伟量身定做的仙人跳！
周围的记者们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调转镜头，无数的闪光灯疯狂亮起，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他们不是在拍纪国伟，也不是在拍霍齐汕，而是将所有的焦点，都对准了纪国伟和楚飞同框的这一幕。
一个刚刚信誓旦旦保证会为霍家开启特权通道，展现深城最大诚意的工商局长。
一个就是霍家科技园项目的实际负责人。
这画面，太有戏剧性了！
霍齐汕只是平静地站在一旁，他今天的作用就是一个活的背景板，一个证明霍家态度的图腾。真正的主角，是楚飞。
楚飞无视了周围所有的镜头，大摇大摆地走到纪国伟面前，将手上的一叠资料递了过去。
那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去邻居家串门，顺便递份报纸一样。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微笑，人畜无害。
“那就麻烦纪局长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请帮我们办理一下手续，谢、谢。”
最后两个字，他特意加重了音，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嘲弄。
纪国伟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楚飞递过来的那份文件上，他感觉那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接，还是不接？
接了，就等于当着全深城媒体的面，承认自己刚才那番慷慨陈词就是个笑话，承认自己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接？他刚才亲口的“特权审批”、“绿色通道”，几十台摄像机都录着呢！现在翻脸，明天他纪国伟就会成为全深城的笑柄，政治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却发现这是一个死局。
楚飞算准了他的一切反应，算准了他不敢在媒体面前发作，算准了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几天前，自己还在办公室里信誓旦旦地对他，“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你的手续就别想办下来”。
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这么响，这么猝不及防。
站在一旁的李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局长此刻内心的煎熬和愤怒。他甚至能感觉到，局长那看似平静的身体里，正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飞，这个年轻人，用最礼貌的方式，进行着最残忍的羞辱。
最终，纪国伟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周围的记者们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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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了那份资料。
在手指触碰到文件袋的一瞬间，他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对着面前的楚飞，也对着那几十台摄像机。
“楚先生不用谢，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服务好每一位来深城投资的企业家，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完这句场面话，他似乎找回了一点属于局长的威严，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
“不过，我也希望楚先生以后能做个守法的良心商家。”
“否则，我们能给你们办理手续，自然……也能收回来。”
他死死地盯着楚飞，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慌乱或者畏惧。
然而，什么都没有。
楚飞的微笑甚至没有半分改变，仿佛根本没听出他话里的威胁。
这种感觉让纪国伟更加憋屈。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被化解于无形。
这个年轻人，心性太可怕了。
他已经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对手，而是一条潜伏在深水中的巨鳄，稍不留神就会被他拖下水，撕得粉碎。
“纪局长请放心。”楚飞轻轻点头，语气诚恳，“我们一向都是守法公民的典范。”
他刻意把守法公民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纪国伟，你威胁的不是我楚飞个人，而是背后的霍家。
两个人的梁子，从陈耀东选择对付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下了。今天，不过是第一回合的交锋。
纪国伟不想再和楚飞继续这种杀人诛心的对话，他感觉自己多待一秒钟，都会被气到心肌梗塞。
他猛地转过身，把手里的资料塞给李明。
“李明，拿去！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手续都办好！”
“是，局长！”李明如蒙大赦，立刻抱着资料跑着冲向后台的审批办公室。
纪国伟没有再看楚飞一眼，也没有理会周围的记者，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大厅。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虽然他心里清楚，只要科技园开起来，他有的是办法从消防、税务、环保等各个方面去整治楚飞，但今天当着全城媒体的面，他丢掉的脸面，再也捡不回来了。
大厅里，随着纪国伟的离去，气氛反而更加热烈。
记者们围着楚飞和霍齐汕，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
但楚飞只是微笑着，一言不发。
胜利者，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五分钟后。
李明拿着一个崭新的牛皮纸文件袋，快步走了回来。他的神态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走到楚飞面前，将文件袋递了过去。
“楚先生，霍先生，所有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了。”
楚飞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封口处那个鲜红的，还带着余温的印章。
他抬起头，看向李明。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