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张驰撞了第八百九十七次。
后背的血痂层层叠叠,新伤压着旧伤。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每次脊椎撞上树干的瞬间,骨头深处有一股沉闷的震荡感顺着脊柱向上冲,冲到后脑勺再折返回来。
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但今天撞出去的声音,和第一天不一样了。
“嘭”的闷响变得更脆、更短。
后山古木林的入口处,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明轩穿着定制的基因战术服,带着两名D级保镖和一名扛着专业级直播设备的助理,大摇大摆地走上了后山。
他身后,三架微型无人机嗡嗡升空,镜头红光闪烁,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两百万。
没有加入青云观,赵明轩恼羞成怒,直接上门打假。
“家人们看好了。”
赵明轩站在镜头前,指着正在闷头撞树的张驰,嘴角挂着一抹刻薄的笑,“F-废料撞了三天树,我现在就用军用级肌体扫描仪检测他的身体数据。”
他从箱子里掏出一台巴掌大的仪器,黑色金属外壳上印着基因学院的标识。
“让大家看看,所谓的古武传承——”
赵明轩扬了扬下巴,把扫描仪的探头对准张驰,按下启动键。
蓝色光幕扫过张驰全身。
数据跳了出来。
赵明轩低头看屏幕。
笑容凝固在脸上。
【肌肉纤维密度:提升12%】
【骨骼硬度:提升8%】
【核心爆发力指标:F-→F+】
三天。
没有注射过一滴基因药剂。
仅凭撞树。
这组数据放到基因学院,至少需要三个月的药剂疗程配合系统训练才能达到。
赵明轩的拇指飞快地按灭了屏幕。
但他的助理反应慢了一拍。
高清镜头对着扫描仪怼了三秒钟的特写,数据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了两百万观众面前。
弹幕愣了半秒,随即开始翻滚。
“等等……F-到F+?三天?”
“肌纤维密度提升12%?我上次注射F级药剂才提升了9%!”
“他把屏幕关了!心虚了吧!截图截图!”
赵明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迅速调整表情,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把扫描仪随手丢回箱子里。
“数据好看没用。”他走到张驰面前,居高临下,“实战才是硬道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连串脆响,D级力量觉醒者的基因气场压了下来,脚边的枯叶被无形气流扫开。
“张弛,我也不欺负你。”
“我就出三成力,你接一拳。”赵明轩歪着头,“接住了,我当着全网的面给你道歉,接不住——”
他咧嘴。
“那就证明你师父教的全是垃圾。”
张驰停下了撞树的动作。
他转过身,后背全是结痂的血印和干裂的泥垢,胖脸上汗水混着土,糊成一片。
他看了一眼蹲在树枝上的小兽,小兽两只前爪抱着半颗野果,黑豆眼睛盯着他。
张驰没有看大殿的方向。
他回过头,面对赵明轩,双脚分开,踩稳。
姿势笨拙。
但脚步的宽度和重心的高度,与他这三天每一次撞树前的预备动作分毫不差。
那是姜离亲手纠正过四十七次的八极拳基础功架——马步桩。
“来。”张驰面无表情道。
即便是刚跟随姜离修行没有几天,他也不愿给奖励丢人,更不想一有什么事就让姜离出手。
战便战!
赵明轩没有留手。
D级力量的三成,约等于一个E级战士的全力输出。
拳锋尖啸,空气撕裂。
拳头砸在张驰交叉护在胸前的双臂上。
嘭!
沉闷的碰撞声炸开。
张驰整个人向后滑了两步,鞋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半米长的沟痕,双臂剧烈发麻,脸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但他没倒。
两只脚死死钉在泥里,马步桩的架子歪了,却没散。
赵明轩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拳头还贴在张驰的小臂上,骨骼传来的反震力道,让他指节发麻。
这硬度不对。
F+的骨骼不可能有这种反震。
赵明轩抽回拳头,后退一步。
晚了。
直播镜头全程记录。
弹幕在短暂的空白后炸裂开来。
“F-接住D级三成力?这他妈是撞树撞出来的?”
“我E级战士,说句实话,三成D级拳我不一定吃得住。”
“刚才扫描仪的截图我放大了,肌纤维密度提升12%,这比市面上最贵的F级药剂还猛!三天!”
“撞树无用论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赵明轩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强行找补。
轰!
后山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所有人循声望去。
姜离站在另一棵更为粗壮的百年古檀前。
他侧身,沉腰坐胯,后背靠向树干,动作不急不缓,与张驰每天重复的预备姿势如出一辙。
这是他每日亲自修炼八极拳的固定时间。
靠山背。
姜离全力一撞。
整棵古檀从根部到树冠,剧烈震颤,以树干接触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粗壮的树干表面瞬间炸裂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碎裂的树皮如弹片般向外激射。
方圆十米的地面出现整齐的放射状龟裂,松软的泥土被震落了一层。
声音。
那一撞发出的不是木头碰撞的钝响。
而是一声沉闷的炸雷。
震得赵明轩耳膜生疼,几架无人机的镜头剧烈抖动,画面出现短暂的雪花。
树上的小兽两只前爪死死抓住树枝,浑身毛发倒竖。
古檀没有倒。
但整棵树从根到冠持续嗡鸣了数秒,落叶如暴雨般倾泻,在地面铺了厚厚一层。
姜离收势负手。
洗白的道袍纹丝未动。
他转头看了张驰一眼,语气平淡。
“三百撞为一境,你现在是第一境。”
“等你撞出这个声音,便可小成。”
张驰死死盯着那棵布满裂纹的古檀,喉结上下滚动,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赵明轩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两名D级保镖面无人色,下意识后退了三步。
没有人再说话。
赵明轩带着人灰溜溜地下了山。
当晚,后山的完整视频在全网引爆。
从张驰硬扛D级一拳到姜离一撞震裂古檀发出雷鸣,两段画面被拼在一起循环播放。
此前铺天盖地的嘲讽弹幕被数据截图和慢放分析彻底淹没。
“撞树三天,F-变F+,硬扛D级,撞树三百境,一撞如雷霆。”
“基因药剂修三月不如古法撞三天,这还怎么洗?”
“以前笑人家撞树的,脸疼不疼?”
“真嘟假嘟?撞树三天就有这样的效果?不会是一起配合演戏的吧?”
龙雀组指挥中心内,秦老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分析报告,苍老的手微微颤抖。
报告结论只有一行字:
“古武传承具备规模化复制的可能性。”
青云观后山,月色清冷。
张驰坐在悟道洗髓蒲团上,浑身排出的黑色污垢已经是第二层了。
骨骼深处传来细密的“咯咯”声,那是骨髓在蒲团的温养下进行深层净化。
小兽蜷在他腿边,黑豆眼睛半睁半闭。
张驰攥了攥拳头。手臂里传来的沉实力道,和三天前完全是两回事。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
大殿门口,姜离负手而立。
宗门面板上,张驰的属性已经刷新。
【弟子:张驰】
【肉身强度:E】
【八极拳进度:小成(3/5000)】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平稳响起。
【叮!传道授业,香火值持续入账中。】
月光洒在洗白的道袍上。
青云观的薪火,正在一撞一撞中,缓缓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