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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码头外面的海——四月底的渤海，颜色是铅灰色的，没有透亮的蓝，只有层次分明的灰，一层叠一层，从近岸的浅灰推到天际线的铁灰。

    五十条船趴在灰色的海面上，黑黢黢的，船身上的桐油防水层还没干透，泛着一种暗沉的油光。

    苏齐下了瞭望台，找到张苍。

    “告诉陛下，五月初九出海。”

    张苍手里的算盘顿了一下。

    “只剩十一天了。赵悍的人海上训练才——”

    “十一天够了。”苏齐打断他。

    苏齐回到营帐，把帐帘系死，点了两盏油灯。

    他从行囊最底层翻出那张自绘的东海航线图。

    图纸边角已经卷了毛，上面的炭笔线条被手指蹭得模糊了几处，但主干航线还在。

    航线从琅琊港出发，先沿海岸线往东北走，贴着山东半岛北侧划了一个弧，抵达辽东半岛南端。

    到这里为止是近海航段，右舷能一直看见陆地，出不了大事。

    麻烦在后半段。

    从辽东半岛南端折向东南，横穿渤海海峡——这是第一段开阔水域，两百多里，左右都见不着陆地。

    穿过去之后靠上朝鲜半岛西海岸，再沿岸南下，绕过半岛南端，最后横渡对马海峡。

    对马海峡。

    这四个字是他在图上写得最重的，炭笔几乎把纸戳破了。

    三百里宽的海峡，水流紊乱，方向不定，洋流和季风打架的地方。这个年代没有六分仪、没有精确海图、没有磁偏角修正——他们靠的是太阳、星星、和苏齐脑子里那点前世残存的地理记忆。

    他用红色炭笔在航线上标了七个“补水点”。

    每两个点之间的距离，是按五十艘船满载时的淡水消耗量反推出来的——每人每天最低饮水一升半，三千七百人，五十条船分摊，加上做饭和伤病用水，一个补水点撑不过五天。

    七个点，只要有一个落空，后面全部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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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齐盯着那七个红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图纸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若第三补水点无水，改航向正南，强行靠岸，弃船登陆，步行找水源。”

    写完又划掉了。

    划掉之后，在旁边重新写：“若第三补水点无水，减员。非战斗人员的饮水配给砍半。”

    这行他没划。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赵悍的影子投进来。

    “苏侯。”

    “进来。”

    赵悍弯腰走进来，身上还穿着训练时的湿甲——他刚从第十一轮海上编队演练回来，海水渍把甲片上的铁锈泡出来了，一道一道的红。

    “什么事？”苏齐没抬头。

    “三千二百一十七人。”赵悍报了个数，后面跟的不是好消息。“能在四级风浪里保持基本战斗力的，不超过一千八百。”

    苏齐这才抬头。

    “一千八百。”

    “剩下一千四百多，不吐了，也能站住了。但在甲板上列阵、持弩、几个人配合砍人——做不到。脚下一晃，阵型就散。弩端不稳，射出去偏得离谱。”

    赵悍把话说完，

    “十一天。”赵悍把这个数字又说了一遍。

    苏齐放下炭笔，靠在椅背上。

    “你们的对手，不是匈奴。”

    赵悍没接话。

    “岛上的土著，石器、木矛、没有甲，最好的武器估计都是石刀。一千八百个能打的人，绰绰有余。剩下那一千四百个，下了船踩到实地上，该怎么打还怎么打，都是百越丛林里滚出来的兵，陆战不用教。”

    赵悍沉默了三息。

    然后点头。“明白。我把训练重心调一下，一千八百人强化海上战斗，剩下的全部转陆战突击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