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不是寻常火油。”苏齐踢了踢脚边的铁罐。“松脂掺桐油加硫磺,一旦点着黏在树上,海水都浇不灭。”
“一罐能烧半亩地。一百罐铺下去,五十亩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
“现在刚过台风,树叶枝干吸饱了水,普通火把点不着,但这东西没事。”
赵悍大步上前:“什么时候动手?”
“就现在。”
苏齐转身面向整装待发的士卒。
“每十人一组,领两罐。贴着树林边缘,每隔二十步放一罐。放完之后全员退回沙滩。”
“点火用弩箭。箭头缠麻布蘸足桐油,直接射进铁罐里。”
苏齐提高了音量。
“所有点火手,必须退到三十步开外!这东西炸开温度极高,站近了连人带甲一起给你烤熟。”
“喏!”
士卒领命,迅速搬运铁罐。
半个时辰后,一百个铁罐沿着老林边缘尽数就位。
每个铁罐的生蜡封泥被砸开,罐口大敞。
里面深褐色的黏稠液体,被海风一吹,散出一股极其呛鼻的硫磺恶臭。
苏齐站在沙滩中央,抬起右手。
五十名弩手单膝跪地。
弩箭前端紧紧缠着浸透桐油的麻布条,火苗在风中猎猎作响。
“放!”
五十支火箭脱弦而出。
空中划过五十道橘红色的弧线,精准扎进铁罐口内。
一息。
两息。
然后,长达两里地的树林边缘,连环炸开成排的火光。
火团轰然爆裂。
黏稠的深褐色液体遇热炸飞,化作漫天火雨,四下溅射。
甩在粗壮的树干上,糊在湿润的宽叶上,砸进浸水的泥土里。
每一滴落点,瞬间变成一团怎么也甩不脱的火球。
火苗泛着一层带着蓝芯的白黄光芒。
热浪翻涌。
哪怕是吸透了雨水的叶片,在这种极致的高温下连三息都没撑住。
水分被野蛮蒸干,“噗”地一声直接爆燃。
火势顺着风向,发了疯似地朝纵深倒卷。
树冠连着树冠,落叶引燃灌木。
浓烟滚着刺眼的火星直冲天际,凝成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烟幕。
恐怖的热浪排山倒海般推向沙滩,站在三十步外的秦军士卒被烤得面颊生疼,齐刷刷往后退了几大步。
随后。
幽深的树林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几十上百道混合着极度惊恐的干嚎,刺破了火海的呼啸。
那些躲在树林深处的土著,被突如其来的烈火炼狱逼到发疯。
他们连滚带爬从火海中往外冲。
有人身上沾了火星,凄厉嚎叫着在黑沙滩上死命翻滚。
还有人彻底崩溃,跪在被烤干的沙子上冲着大火拼命磕头,嘴里叽里咕噜喊着谁也听不懂的求饶词。
赵悍的铁甲兵当即长刀出鞘。
苏齐压下手臂。
“不杀。”
“凡是没带兵器的,逃出来的,全捆了收拢。挖金子正缺人手,活的编入劳工营。”
大火足足烧了整个下午。
直到日落时分,火势才因燃料耗尽逐渐减弱。
登陆点往内陆方向的一里纵深,彻底化作一片焦黑的平地。
烧成黑炭的树桩宛如歪斜的墓碑,孤零零插在余烬里。
厚实的草木与落叶被烧得一干二净,露出底下被高温碳化的焦土。
视野开阔至极。
任何活物只要踏入这片区域,绝不可能躲过大秦强弩的锁定。
苏齐站在焦土边缘,看着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白烟的余烬。
透过皮靴底,依然能感受到泥土里传来的滚烫。
“扎营。”
他转头吩咐赵悍。
“就钉在沙滩跟这片焦土的交界线上。睡个整觉,明日开拔淘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