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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融捧着茶盏，轻点一下头。
纪柔去推开窗，夏夜的风吹进来，带着外面的一丝竹香。
今天天气好，外面星朗月明。
纪柔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舒服极了。
正当她转身。
却发现穆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吓了她一跳。
距离极近，甚至能闻到那股雪松香味。
这人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纪柔心里暗暗吐槽，面上却不露。
她微微侧过身，让开点位置给穆融看。
“今晚月色很好。”
看着夜空，她不由感叹了一句。
“是啊。”穆融看向窗外，低声应道。
随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纪柔身上。
少女站在月光里，眼神清澈，姿态放松。
这个姑娘……..
确实让人觉得，很透气。
听着内室的交谈声，还有窗边两人交叠的身影，屏风后的沈青无声崩溃。
考核结果出的很快，纪柔入选。
宿舍里，气氛压抑。
纪柔默默地叠着衣服，心里其实没有太多的喜悦。
她知道自已有点胜之不武，论服务技能，方方面面，沈青都做的比她好的多。
她的入选，可能在于抓到了点投机的东西。
“为什么是你？”
一直沉默收拾行李的沈青，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后的颤抖。
纪柔动作一顿，转过身看着她。
沈青背对着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件衣服，肩膀微微耸动。
“我在云和七年了。”沈青的声音渐渐拔高，却依然克制着没有回头，“从中院到后院备选，我每一天都在练。我的茶道、我的按摩、我背的那些资料……我自问没有一点错。”
“你才来多久？你的规矩学全了吗？你连给先生按腿都能按成那个样子……”
她猛地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盛满了不甘和委屈：
“凭什么？就因为你年轻？就因为你会那些花里胡哨的透气？”
纪柔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沈青失态。
那个不动如山，完美的像个标准程序一样的沈青第一次露出脆弱的裂痕。
纪柔心里没有丝毫得意，反而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是啊，她有什么错呢，她严格按照规则和要求，做的分毫不差。
却要被自已这个“投机者”刷下。
沈青深吸了一口气，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擦了擦眼角，自嘲地笑了一下：
“抱歉，失态了。”
她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背影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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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贺你，纪柔。”
看着沈青走出宿舍，纪柔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确实不如沈青。
至少在作为一名合格的女史这件事上，她差得太远。
她没有想的很清楚，但有一股冲动让她去找穆融。
“先生……我想把这个位置让给沈青姐。”纪柔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是期待他为自已破例的，就像那天请假出去一样。
“哦？想清楚了？”穆融这么问，纪柔没有顺着承认。
“论能力，沈青姐完全符合后院标准。”她抬头观察穆融的表情。
对方脸上很严肃，一贯如此，即使她察觉到自已有那么点特殊。
“沈青姐没有入选，而我进了后院，会让我觉得不安。”这么说几乎可以说是一种暗示了。
穆融却不接她的茬，“这么说，你想放弃？”
“我是觉得，我和沈青姐，会适合不同的客人。”每当这种博弈的时候，纪柔反而很冷静，脑子转的飞快，她不被对方的思路带着走，每一句都在暗示自已的目的。
“纪柔，你真是越来越贪心了。”穆融的声音没有温度。
既享受打破规则带来的红利，又想保留遵守规则的道德优越感。
典型的小布尔乔亚式的软弱和贪婪。
不仅仅，她还想再次打破规则。
不过。
后院本来就需要两个人。
“既然你提出了这么两全其美的方案，我可以成全你。”今日的穆融，连勾唇都没有。“不过，纪柔，你要记住，这’善意’有时候是会反噬的。”
纪柔愣怔的点点头。
虽然目的达到了。
但穆融的话太冰冷了，哪怕表面上看上去像是为自已打破了规则。
纪柔的心反而冷却下来。
纪柔和沈青搬入了后院的女史宿舍。后院的宿舍每人都是一个单人间，屋内陈设皆是上等的是黄花梨家具。房间不大，但胜在幽静雅致。窗外是一片竹林，很是清净，以后画画读书更方便了。
“进了这道门，你们要记住，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嘴巴闭紧点。”虽然签过了保密协议，周叔又当面厉声提醒。“不要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叔是后院的总管，也是面试倒水时，穿烟灰色亚麻对襟衫的那个男人。
见两人守礼应下，周叔带两人走到后院库房。
库房很大，一排排高大的花梨木柜，每一个抽屉上都贴着手写的标签。
纪柔简单扫视了一圈，香料、茶叶、器物、典籍、补品、摆件…….东西有上千万种，每一样都是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你们有三天时间，把这里所有的物品、名称、用途和存放位置都记下来。”周叔递给她们两台平板。
“库房里所有物品的资料，都在里面。包括它们的来源、故事、化学成分、适用对象，以及……”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先生对它们各自的偏好和禁忌。”
“三天后，我会抽查。如果答不上来，或者找东西超过一分钟，就自已去外面领罚。”
他的话说得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厚重的木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巨大的库房里，只剩下纪柔和沈青两个人。
纪柔打开平板上的茶器类目，站在柜子前核对。
“是你提的吧？沈青的声音突然响起，很冷，在空旷的库房里显得有些冷硬。
她能猜到自已为什么又入选了。
纪柔一时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沈青冷冷的说了一句：“别以为我会感谢你。你以为你是在帮我，其实你只是在满足自已的优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