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车队在一处空旷地方停下来休息。
太阳挂在头顶上,晒得人发昏。
马车、拖拉机停在边上,人们从车上跳下来,伸懒腰、啃干粮,还有跑到路边草丛里解手。
沼泽里的水汽被太阳一蒸,潮乎乎的,黏在皮肤上,浑身不得劲。
三大队有个知青跨过路障去打水,走到水洼旁兴奋地喊起来:“鱼!好多鱼!”
这一嗓子把附近的人都引过去了。
那是一片水洼子,不大,水清亮亮的,能看见底下的水草,绿油油的在水里摇。
水草间一群一群的鱼在游,大的小的都有,黑脊梁在阳光下闪着光。
知青们围在水洼旁看得直流口水。
“大队长,那水洼子里有鱼!”
吴翠莲正在啃饼子,听说有鱼她把饼子往兜里一揣,站起来就往那去。
走到水洼边上一看,眼睛亮了。
“这么多鱼,不捞白不捞!”
她回头冲三大队的人喊,“都过来,捞鱼!回去炖了,给大家改善伙食!”
三大队的知青们早就眼馋了,队长一发话,呼啦一下全涌上来了。
有的卷裤腿下水,有的拿帽子兜,有的用衣服当网,水花四溅,鱼在泥里蹦,人在水里叫,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许一鸣听见动静从拖拉机那边走过来一看,气得直咬牙。
他快步走到水洼边上,冲着那些人喊:“别再往远处去,往这边靠。现在天热了,鱼留不住,捞点就得了!”
没人听他的。
一条大鱼从水里跃起来,啪的一声落回去,溅了旁边人一脸水。
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一个男知青举起手里的鱼,冲许一鸣喊:“师傅,你看这鱼,得有五斤!”
许一鸣无奈地挥了挥手,冲着几个乱跑的知青大喊:“那边不能去!那边是沼泽,踩进去就出不来!”
二大队的人也围过来了。
柯玉舟站在边上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声不吭。
他手下的人看看他,又看看那些鱼,有人忍不住了。
“队长,人家捞咱们也捞呗,那么多鱼,不捞也是浪费。”
柯玉舟没吭声,那人就自己下去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二大队的人也下去了。
王天来骑在马上,远远看着这边,脸上带着笑。
李波问:“队长,要不要管管?”
王天来摆摆手:“有鱼不捞,那不是傻吗?让他们捞,改善改善伙食也好。”
安亚楠站在马车边上,看着那边乱糟糟的场面,眉头紧锁。
眼神落在许一鸣身上,他站在水洼边上,嗓子都喊哑了,但没人理他。
她又看了看自己一大队的人,有几个年轻人跃跃欲试,眼睛往水洼那边瞟。
“一大队的,都别动。”
安亚楠大喊一声,透着坚决。
有人小声问:“队长,人家都捞,咱们……”
安亚楠说:“鱼有得是,安顿好再捞也来得及,肯定够吃的。别凑那个热闹。”
一大队的知青互相看了看,安心站在一边看热闹。
水洼那边越来越热闹。
有人捞到一条大的,举起来显摆,旁边的人拍手叫好。
有人滑倒了,一屁股坐在水里,爬起来浑身是泥,笑得喘不上气。
知青越玩胆子越大,几个知青向更远处的水洼处寻去。
一只弱小的狍子被几人在草丛中惊起来,歪歪斜斜的向远处跑去。
“狍子!”一个知青发现了它,猎犬般追了上去。
“小山东,你别乱跑!”
同伴担心地喊了声。
“看我的!”
小山东一扬手,镰刀飞抛出去,砍中了狍子后腿,
它一头栽倒。
小山东兴奋地猛扑上去,却扑了个空。
那小狍子挣扎着跳起来,带着伤向远处逃窜,小山东跟在后面紧迫不舍。
小狍子在沼地边沿停了一下,回头看眼紧追的小山东,跃进一片鲜绿的草地。
“小山东,别追了!“
同伴担心地大声喊。
小山东追得急,根本没停。
“危险……”同伴大喊
小山东回过头来望了他们一眼,挥动了一下手臂,任性地说:“你们别管我!“
他跑进了草地。刚跑出去几十步,脚底下忽然软了。
小山东低头一看,脚已经陷进泥里了,黑色的泥浆没过脚踝。
他使劲往外拔,越拔越往下陷,没过小腿了。
“救命!”他大声叫喊。
同伴听见了,飞快跑过去,“别动!别挣扎!”
小山东这时候不动了,但还在往下陷。
泥浆没过膝盖,冰凉滑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拽着他。
此时的他真怕了,勒着嗓子又喊了一声救命。
同伴们跑到离他几十米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
只能没用地喊别动、别动!
还有人四处寻找工具。
小山东陷到腰了。
他伸着手,使劲往前够,但够不到任何东西。眼睛因恐惧瞪得老大,望着远处的同伴。
终于有人跑过来扔了一根绳子过去,但距离太远,没扔到。
小山东急得崩溃大哭。
又有人扔了一根,还是没扔到。
小山东已经陷到胸口,还在往下陷,沼泽不慌不忙,一点一点地把他吞进去。
沼泽边上的人越聚越多,他们焦灼又无可奈何地看着沼泽中的小山东。
除了说些安慰的话,我无能为力。。
此时的小山东,脑袋还露在外头,脸上是绝望的惨白,嘴一张一合的,听不清喊什么。
然后嘴也没了,只剩头顶,头发在水面上飘着,像一丛水草。
然后头顶也没了。
水面上咕噜咕噜的冒了几个泡后,什么也没有了。
沼泽边的人都傻了。
有人愣在那儿,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吓得转身跑了。
许一鸣跑过来的时候,水面已经平静地没有一丝波动。
只有几根绿油油的水草,悠闲的舒展着腰身。
安亚楠也跑过来,喘着粗气,问:“人呢?”
许一鸣轻声说:“没了。”
安亚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天来骑着马过来,怔怔看着那片水面,“怎么搞得?”
安亚楠亲眼见识了这片沼泽的可怕,才真正理解许一鸣的焦虑。
“许一鸣一再提醒,可知青们不往心里去,这可是鬼沼,随时要吃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