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来沉默。
吴翠莲站在人群里,攥着衣角的手抖得停不下。
刚才捞上来的鱼扔了一地,有的还在蹦,啪啪的在泥里挣扎。
柯玉舟靠在马车边上,抽着烟一声不吭。
许一鸣捡起地上那根绳子,绳头湿湿的,沾着黑泥。
他把绳子卷起来,挂在肩上,对呆立的知青们说:“搭把手,把木桩都立起来。在沼泽边上立个碑吧,人来这世上走一遭得留个记号。
知青们从这场无声的绞杀中醒过来,跟着许一鸣一起把他捞鱼时踩倒的木桩立起来。
几个小山东的同乡,含泪在一块木板上写下他的名字,钉在沼泽边上。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消逝。
下午,整支队伍都无比安静,再没一人跨过路基。
小山东用他的死亡,给这些到了鬼沼的知青们,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太阳慢慢往西挪,车队在沼泽里一点一点往前挪。
渐渐的,草不再是沼泽里那种灰黄色趴在地上的,而是直挺挺的。
地也硬了,车轮碾上去,不再是软塌塌的感觉。
走过一片耕地,来到树林前,太阳正落在林子后头,天边红了一大片。
那些光从树杈间漏过来,一道一道的,照在草地上,照在知青们身上。
不远处,六座梅花状排列的土坯草房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一缕炊烟袅袅升起。
一支队的人听见动静都迎出来,“好家伙,大部队啊!”
他们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都兴奋地挥着手。
许一鸣和安亚楠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几台拖拉机依次停好。
知青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和一支队营地。
土坯草房外围是一圈木头建的篱笆墙,墙上一串串野花开得正艳。
王天来骑着马从后头赶上来,脸上带着笑,他跳下马,拍了拍许一鸣的肩膀:“好!好!不愧是老知青!”
“总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许一鸣笑应。
王天来背着手进了营地,看着平整的地面,规矩的房屋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安,总队的驻地可以按这个模样建,你说是不是?”
安亚楠脸色一僵,挤出一丝笑,“我们把这里让出来,方便总队的领导们指挥工作。”
“这不好吧?”
王天来脸上的笑意更浓,“一支队的同志会不会有意见啊?”
祖刚他们在一边听着脸都绿了,这座营地是他们一手建起来的,说是自己的家也不为过。
怎么能让出去呢?
“没有,一点都没有!”许一鸣忽然大声说。
王天来扭头看了他一眼,“小许,我看你不仅没意见,还挺高兴?”
“总队,你是不知道啊,这里是距离森林最近的前沿。
当初我们选这里是为了伐木方便。
后来才明白,伐木是近了,可林子里那些熊、狼、豹子,没事就进来溜达。
这大半年,我是一个好觉都没睡过……总队的保卫力量肯定没问题,肯定能治住这帮家伙。
我们在后面也安稳。”
王天来这时才注意到不远处茂密的丛林,还有一处明显的垭口。
营地恰好堵住这个口子。
“啊……总队的保卫力量没问题,但是,我们不能占了你们辛苦建好的房子,否则,我们这些干部成什么了?”
“总队,你再考虑考虑?”许一鸣失望的说。
“不用考虑,我们当领导的就要以身作则,给所有知青做出表率!”
“总队领导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许一鸣带头鼓起了掌。
“我们也要发扬这种精神,坚守一线,为大家挡住林子里的猛兽!”
一支队的知青们手掌都拍红了。
安亚楠偷偷翻个白眼,所有的聪明劲都用在这上了!
总队、二大队、三大队都默契地在离一支队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安营扎寨,谁都害怕营地里时不时的蹿进一群狼。
一支队营地里支起了一个个帐篷。二支队队长王力,三支队队长何小春加上升官的一支队长冯大志,构成了一大队的框架。
一支队也毫不吝啬地拿出所有存货,半扇鹿肉,半扇野猪肉,四只野兔,全部下锅。
浓浓肉香在营地弥漫。
火狐快乐地在许一鸣兴奋地跑着,还时不时地仰头看他。
许一鸣坐下烧火,它就老实地靠在许一鸣腿上,别提多粘人了。
“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他一回来你就不跟我好了?”李娟看着火狐那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火狐扭头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又往许一鸣身边靠了靠。
“嘿,你个小东西跟我示威呢?”
火狐耳朵向后一背,根本不看李娟。
许一鸣摩挲着火狐那光滑的背毛大笑,“这叫弃暗投明!”
“滚犊子,一对没良心的!”
许一鸣抱着火狐大笑。
“徐长喜呢?”
祖刚凑到许一鸣身边,低声问。
许一鸣的唇角挑了挑,说:“他给徐副场长送狼皮,没想到招来了狼,把徐副场长咬死了,他也被赶出农场插队去了。”
祖刚大张着嘴,一脸的不可思议,还有这么凑巧的事?
“呵呵!”
许一鸣笑笑,“就是这么凑巧!”
李娟哼了声,“活该,让他整天跟鸣子阴阳怪气的挑刺。”
祖刚大笑着出去。
不一会,一支队上下就都知道了这件事。
天黑透了,一大队营地的肉香味,顺着风往下跑。那股炖肉的味,混着酱香,霸道地涌进二大队和三大队的营地。
总队的领导们不仅能闻,还能吃到呢,一大盆炖肉吃得王天来汗津津的。
副队长于长有笑说:“小安这日子不打算过了?”
王天来咬下块鹿腿肉,吧唧吧唧嚼得香。
“看来,他们日子过得很滋润啊!”
书记杜万林接话:“小安也确实有能力,一支小分队能打开这么大的局面,总场那边也下文夸赞,不然能给她安了个副书记的衔吗?”
王天来笑笑,“咱们场这两台拖拉机谁能使唤上,老杨二话不说就批了,说明啥?人家上边关系硬着呢!”
于长有苦笑摇头,“我五几年就过来了,苦干十几年还不如人家一个小丫头大半年干的活,上哪说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