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于,话不能这么说,组织这么安排是有道理的。”
杜万林一本正经的说:“要你来开发鬼沼,你敢来吗?”
于长有嘿嘿笑,摆摆手,“咱可没那两下子!”
杜万林说:“所以吗!人家升得快也没毛病!”
于长有不吱声了,闷头吃肉。
王天来扔掉鹿腿骨,冷笑一声,“我可不管她有没有后台,如果不听指挥,一样让她寸步难行!”
“老王,不要那么简单粗暴,他们必竟是先来的,积累了很多经验,要多听他们的建议。”
杜万林对一支队的工作十分满意。
“老杜,他们今天敢折我面子,明天就敢骑在我脖梗上拉屎,不立威肯定不好使!”
王天来的酒缸子重重放在桌上。
杜万林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有病的人,根本原因是他习惯性地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强迫完全不同的人都认同自己。
和这个时代一样,他们都倾向于把每个人都变成一模一样,而不在乎他的天性如何。
二大队的知青们蹲在帐篷边上啃窝头。窝头凉了有些发硬,咬一口掉渣。
柯玉舟蹲在最前头,手里攥着个窝头,慢慢嚼着,眼睛看着前头的火堆。
“一大队的炊事班手艺不错啊!”
旁边的知青吸了吸鼻子,说:“大队长,啥味儿这么香?”
柯玉舟闭着眼睛吸了吸鼻子,闻了一会儿说:“炖肉,炖得啥猜不出来。”
“红烧肉?”一个知青猜。
“没准是野猪肉。”
说的人咽了口唾沫,听的人也咽了口唾沫。
有人说:“咱们在这儿啃窝头,人家在那儿吃肉,这也差太多了。”
旁边的人捅他一下,让他小声点。
柯玉舟听见了,把窝头塞进嘴里,说:“明天打土坯,有时间咱们去河里打鱼,想吃肉就得看安副书记能否发扬精神了。”
知青们一听打鱼都舔了舔嘴唇,这里的鱼跟场部那的不一样,没土腥味。
三大队那边也闻着了。
吴翠莲听见几个女知青蹲在帐篷后头嘀咕:“一大队哪来这么多肉?”
另一个说:“人家先来的,又守着林子,当然不愁吃的。”
“咱们安置好,也能去林子里打猎,闻着这股味,太难受了!”
旁边的人笑了:“看把你馋的?”
“我都看你咽唾沫了。”
“哪有。”
“我也看见了。”
“哼,你们一伙的。”
一个男知青跑回来,气喘吁吁地坐在人堆里。
“我去一大队找老乡,人家正吃饭呢,你猜人家吃的啥?”
“废话,当然是肉啦!”
“有鹿肉、野猪肉,还有兔肉,炖了好多,畅开了吃!”
一片叹气声。
一个知青咂咂嘴:“人家那才叫过日子,咱们这叫啥?”
有知青接话:“叫熬日子。”
几个人笑起来,也有人不吱声,懊恼自己没分到一大队。
风又吹过来了,肉香味比刚才还浓。
有人站起来,往一大队那边张望,看不见锅也看不见肉,但那股味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挡都挡不住。
他往一大队那边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就看见帐篷顶上的烟还在飘。
一大队的伙房里亮着油灯。
李娟和刘圆圆还在忙乎,锅碗瓢盆叮当响,说笑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嘹亮的起床号声划破初夏的清晨,一道道炊烟迎着朝阳升上天空,营地被激活了,几百个知青像出巢的蚂蚁四处活动。
吃过早饭,所有人都忙起来,挖土、挑水、和泥。
王天来最喜欢这样热火朝天的场面,他骑着那匹大青马,在三个营地里转悠,像个将军在检阅士兵。
“同志们,加快进度!”
缓一下又大喊:“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雷锋精神,大干三十天!”
破锣似的嗓子就没闲过。
许一鸣没去挖土。
他背上步枪进了林子。
一人一狐钻进林子,茂密的树林隔绝了外面的热火朝天。
许一鸣先去北边林子。
那是狼群的老地盘,他要去检验一下战果。
他走得很慢,步枪处于随时击发状态,眼睛雷达般往四周扫。
林子很静,没什么异常。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在一处坡上看见几堆狼粪,已经干了。
又在一条小溪边的泥地里发现几个干涸脚印,至少是两天前踩的。
他蹲下来数了数,七八只的样子。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转身离开。
狼群看样子是被打散了,短时间成不了气候。
从北边出来,他拐进野猪常走的那条沟。沟里的蹄印子被雨水冲过,看不太清。
他熟练地找好地方下套。
结果,等了两个多小时,沟里沟外一点动静都没有,连风仿佛都是死的。
看看天色他把套子收了,可空着手回去不是个事,一百多张嘴等着呢。
他决定往南坡走。
南坡是片向阳缓坡,草密,能没到小腿肚,坡上长着一片野果树,已经开出一朵朵小花。
这地方他平时不怎么来——草太密,看不清脚下的路,走起来得格外小心。
更重要的是,那是黑熊的地盘。
他放慢脚步,枪端在手里,保险开着,手指搭在扳机上。
火狐跟在他脚边,耳朵竖着,鼻子一抽一抽的。
坡上的野果树一丛一丛的,枝条伸出来,挂着他的衣服,沙沙响。
在南坡趟了约莫一顿饭的工夫,火狐放慢脚步,摆出攻击的姿态。
他立刻蹲下来,拨开草叶子往前看。
七八十米外,一片开阔的草地上,七八只狍子正在低头吃草。
有大有小,其中两只肥的,圆滚滚的,皮毛油亮,低着头专心啃草根。
风从对面吹过来,带着草腥气和泥土味,很好地掩住了他们身上的味儿。
他慢慢把枪端起来,瞄准了最肥的那只。
狍子的脑袋在草里一拱一拱的,他等着,等它抬起头来。
砰。
那只狍子往前冲了两步,腿一软,歪在地上。
旁边的狍子炸了群,四散奔逃。
他迅速瞄准另一只正在跑的,那狍子跑得快,四条腿蹬得草叶子乱飞。
他追着它的影子,提前量,扣扳机。
砰。
那只狍子跑了几步,慢下来,晃了晃,倒了。
剩下的狍子跑远了,钻进林子看不见了。
许一鸣站起来,把枪背上,走过去把两只狍子拖到一起,挨个掂了掂分量,加起来两百斤出头。
火狐跑过来闻了闻,蹲在旁边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