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病啊,还逼着我去干嘛?”许一鸣松了口气。
没事和知青们臭贫时有话说,跟领导一句话不想说,也不会那种特殊的语言结构。
“哼,要不是杜书记帮你说话,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安亚楠仰着头,双手叉腰,训斥道:“跟领导多走动、多沟通、多汇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都多大的人了,这点事还不懂?榛鸡味道好,拎两只过去,顺道汇报一下思想工作。
有时间再弄点蘑菇、鹿茸过去谈谈心,你有这得天独厚的条件,怎么就不知道利用呢?”
“那不是溜须拍马屁吗?”
许一鸣知道安亚楠说得对,可他就拧着股劲,自我感觉一身傲骨,其实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典型的底层思维。
“是和领导汇报思想,谈心!”安亚楠气得一把拧住他耳朵大喊。
“谈心,谈心!”
许一鸣嘴上敷衍的认可了安亚楠的话,心里却五味杂陈。
这份关心虽然并不纯粹,但底色确实是为了他好。时间证明,也正是这类人在时代大潮里,活得有滋有味。
安亚楠松开了他的耳朵,见拧红了,又揉了揉。
“我自己来就成!”许一鸣触电式的跳开。
安亚楠白了他一眼,“你这几天上点心,千万别让狼伤了人。
二大队和三大队地里的狼被打死了四五只,其余的跑没了影,只剩咱们这的了,出了问题咱俩谁都没好!”
“地里就我和刚子吧,这样能安全许多。”
“行,二支队和三支队的房子上梁,其他人正好去那边忙乎。”
安亚楠看眼他被风吹曝皮的脸,语调又柔了些,“颠了一天不好受吧?”
“屁股都颠麻了,还有成群结队的蚊子和瞎蠓从草里飞出来,咬死人了。”
“去卫生员那多领点碘伏,别挠感染了。”
“哎。”
许一鸣被慰问两句,心里还挺舒坦。
“杜书记对你用狼灭鼠的方式很看好,有时间会过来看看,你这边别出什么岔头。”
“没问题。”
许一鸣像头倔强的毛驴,被安亚楠一套组合拳收拾得服服帖帖。
回到伙房,李娟小声问:“被收拾了?”
“刚子那破嘴是真快!”许一鸣嘟囔:“没事,她能把我咋样?”
李娟指头戳了下他额头,“你就嘚瑟吧,总队长让你打就打呗,狼那玩意能喂熟吗?”
“我喂它们干啥,是合作。”
“你就干那隔路事,跟狼合作。”
李娟一走一过在他腰间转了一圈:“开拖拉机可是门好手艺,挣得还多。你要把这个差使嘚瑟没了,看我不收拾你!”
“哎呀!”
许一鸣揉揉腰脱口而出,“你们这群娘们咋都爱拧人呢?”
“谁还拧你了?”李娟回头问他。
“没谁。”
许一鸣支吾过去。
李娟一琢磨,大概知道是谁。“大队长这人行,家世好还是咱老乡……”
“你可拉倒吧,人家是大院里的公主,能看上咱大杂院的土坷垃?”
“切,你俩那点事,谁看不出来?”
“啥事啊?”
“你往死追人家,大队长看你表现还行,也快同意了。”
“我不跟你说过,我都放弃了吗?”
“你天天不顾危险钻老林子,为了谁呀?大家心里都有数。”
“我进林子打猎一是自由,二是我也馋,跟她有什么关系?”
“谁信呢?”
许一鸣眼角抽了抽,忽然想起安亚楠说过,不能丢了面子的话。
根源在这啊!
“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许一鸣苦恼地挠挠头,这事就过不去了。
吃过晚饭,本想去找林玉蓉谈谈心,冯大志扯个破锣嗓子喊——政治学习。
一人读文件,一群人听文件。
无论正确与否,写在这张纸上都不容置疑。
一个有意义的夜晚过后,开荒继续。
白天,块地里少说也有三十七八只狼,跟在拖拉机后头抓老鼠吃。
到了晚上,灯光一照,地里到处都是绿荧荧的狼眼,像鬼火似的在暗处飘着,少说也有几十只。
狼很聪明,哪没危险都往哪去。
祖刚坐在铁架子上,单调地挥舞着棍子,耳边只有哒哒哒的马达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要不是有这些狼陪着,他无聊得能在铁架子上睡过去。
看着它们捕食、抢食,从开始的有意思到渐渐乏味。
忽然一个想法在脑海里升起,记得在老家的时候,有次看见巡警牵着狼狗,别提多威风了。
要是我能牵一头狼到处走,那不更威风?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开始仔细琢磨那些跟在拖拉机后头的狼。他发现这些狼抓老鼠的方式不一样,有的直接叼,有的用爪子按。
他心里头盘算着,要是做个绳套子,套住狼的嘴巴或者爪子,不就能抓住活的了吗?
说干就干,他解下犁上拴得一根麻绳做了一个圈套,圈套上拴着一只死老鼠。
他把套子扔在拖拉机后头,想着哪个狼来吃老鼠,说不定就能套住。
一连试了大半天,老鼠被狼吃了一只又一只,绳套却一次也没套住过。
祖刚气馁,随手把它扔在地上,任它被拖拉机拖着走。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一只体格雄健的大狼一口叼住老鼠时,左前爪正好踩进了那个圈套。前行的拖拉机猛地一拉,绳套收紧,正在吃老鼠的狼被拖了个跟头。
狼大惊,趔趔趄趄地跟着拖拉机跑,一边跑一边甩腿,可那绳套越勒越紧,怎么也甩不掉。
祖刚大笑。
狼疼得嗷嗷叫,一瘸一拐地跟着铁犁跑,跑着跑着,它忽然明白了什么,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祖刚,吼了一声,纵身扑了过来。
正得意的祖刚吓得一缩脖子,狼从他头顶上飞过去,落在五铧犁的铁架上,凶狠地张开嘴。
祖刚抡起手里的木棍,照着狼的脑袋就是一棒。
狼躲了一下,没打实,但还是疼得嗷了一声,跳下铁架,继续跟着拖拉机跑,跑几步就扑上来咬一口。
祖刚手里的棍子没敢放下,狼一扑他就打,狼一退他就缓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