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他又不能收拾得太急。
整个红旗总队的肉食,全指着许一鸣一个人。
野猪、狍子、鹿、兔子、鱼,哪一样不是他打的?
没有他,几百号人吃的肉更少。
光靠场部那点供应,早就饿得嗷嗷叫了。
现在动他,等于断了全总队的肉食来源,到时候闹起来,谁吃亏?
还是他王天来自己吃亏。
他把烟蒂弹出去,看着那颗小红点在黑暗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地上,灭了。
这事不急,等以后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说。
王天来咂咂嘴,轻声呢喃:“还得是好烟,真他妈的香!”
刚吃过饭,安亚楠就到仓库找许一鸣。
许一鸣刚想去找林玉蓉,她谨小慎微,被这几天的风言风语折磨得不轻。
许一鸣听见喊声抬起头,看见安亚楠站在门口,她脸色不太好。他站起来跟出去。
“大队长,有事?”
安亚楠转过头看向他,“没事不能找你?”
许一鸣嘴角抽了抽,来大姨妈了咋地,火气那么大?
“能。”
安亚楠长出口气,一天的忙碌让她腰酸背痛。
两个人沿着河岸走,谁也没说话。
河水在暮色里泛着灰蓝色的光,哗哗地响,岸边的柳树枝条垂下来,擦着两个人的肩膀。
走了一段路,安亚楠先开口。
“苏玉昆那件事,传得满世界都是,你知不知道?”
许一鸣说:“知道。”
“吴翠莲还特意跑过来打听,问我一大队的人怎么回事,把一个知青吓成那样?”
许一鸣咧嘴笑笑,“这娘们是唯恐天下不乱!”
“你背后是不是也这么叫我?”安亚楠忽然发问。
“你这什么脑回路,我在说她耍坏心眼!”许一鸣无语。
“我在问你。”
“叫大队长喽,你这么年轻漂亮,肯定不是老娘们。”
安亚楠憋着笑白了他一眼。
她站住了,转过身看着他。
“许一鸣,我跟你说,最近这段时间,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别再招惹苏玉昆,也别再惹任何事。
低调一点,行不行?”
许一鸣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笑了。“行行行,低调低调。我不惹他,但他也别惹我!”
“他惹你你也别理他。”
安亚楠大声说:“现在他是受害者,有很多人同情他。传到总队那里,说不准又弄出什么事!”
许一鸣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他惹我也不吱声,打不还手,骂不还嘴。”
安亚楠盯着他看,确定不是在敷衍,才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许一鸣跟她并肩走,两个人又走了一段,河岸拐了个弯,柳树丛更密了,把营地的灯光遮得严严实实的。
安亚楠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这不正是许一鸣那天洗澡的地方吗?
河面在这里宽了些,水流也缓,岸边有一片平坦的草地,被柳树丛围成一个半圆,从外面看不进来。
她转过身,看着许一鸣。
“你站在这儿,别走远。”
许一鸣愣了一下。“干嘛?”
“我洗个澡。”
安亚楠看着清冽的河水,顿感浑身不舒服。
“你帮我看着,有人来了咳嗽一声。”
许一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河,眼睛看着外头的柳树丛。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衣服脱下来的声音,然后是水声,轻轻的,像鱼在水里翻了一下。
“不许回头啊。”
安亚楠的声音从水面上飘过来,带着点回声。
许一鸣咬了咬牙,这娘们想干什么?
“不回头。”
安亚楠看了眼黑暗中站着的人影,抿嘴一乐,在河边一块天然石板上脱去衣服,慢慢走进微凉的河水里。
羊脂白玉般的身体在水面闪着一丝微光。
月亮挂在头顶,但却害羞地躲进云朵里。
安亚楠泡在水里,舒服地长出口气,猛地往水里一蹲,一团秀美的黑发就像浮萍在水面上形成圆圆的叶子,然后又像被暴雨泼洒一般立刻深入了水底。
她的水性很好,否则也不能救起溺水的许一鸣。
她一个猛子扎到十米开外,露出了秀发,只见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不见踪影。
再出现时,她已经到了对岸。
河面上的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水汽。
柳树条子在风里轻轻摆着,沙沙响。远处有虫子在叫,一声一声的,不紧不慢。
许一鸣站在那儿,眼睛盯着前头的柳树丛,一动不敢动,这时候的流氓罪可了不得。
火狐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扭头看了看河面,又转过头来看着他。
像是在纳闷这人怎么不走了。
“你那条狐狸在不在?”安亚楠似是听见动静,又问。
“在。”
“让它也转过去。”
许一鸣低头看了火狐一眼,嘎巴着嘴在心里骂着这娘们的事可真多。
“听没听见!”安亚楠又催了句,她感觉那只诡异的小狐狸能看到什么。
“嗯!”许一鸣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火狐正歪着脑袋看他。
他用脚尖轻轻拨了拨火狐的屁股。
火狐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去,屁股对着河面,下巴搁在前爪上,一副委屈的样子。
水声又响起来了,哗啦哗啦的,像是在往身上撩水。
许一鸣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头的柳树丛,一眨不眨的。
过了一会儿,安亚楠又说话了。“你刚才答应我的事,记住了?”
“记住了。”
“我说什么了?”
许一鸣又嘎巴着嘴,在心里骂,“低调,别惹苏玉昆。”
“还有呢?”
“别惹事。”
“嗯。”
水声响了一下,像是她换了个姿势。“你要是再惹事,我就把你调到二大队去,让你天天跟柯玉舟干活,看你还怎么打猎?”
许一鸣冲着空气挥舞着拳头。
这时,月亮从云朵后探出了头。火狐猛地站起来,冲着河水的方向尖利地叫着,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就这一瞬间,许一鸣脑门汗都下来了,他抱住火狐声都变了调,“小祖宗,你可别瞎闹,那不能去。”
火狐挣了挣,再次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