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鸣挠挠脑袋,没吱声。
他昨晚的预感是对的,终归还是摊上事了。
安亚楠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三年之约,一天都不能少。三年之内,你不能跟她有任何越界的事。”
许一鸣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安亚楠等着。
河水流着,哗哗的响。
风吹过来,把安亚楠的头发吹起来,落在她脸上,她没拨,任凭头发在脸上胡闹。
许一鸣做好一切心理准备,忽然说:“我放不下她。”
他暗暗松口气,那股令他惧怕的执念没蹦出来捣乱。
安亚楠的眼睛暗了一下,像灯被风吹歪,晃了晃,又亮起来。
她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那就三年。”
她说,“三年之内,你不能跟她在一起,不能跟她好。三年之后,你要是还想跟她,我不拦你。”
许一鸣说:“这不公平。”
安亚楠说:“公平?你把我看了个精光,晚上回去还那样,你跟我讲公平?”
许一鸣的脸又红了,红得发烫。
他低下头,看着脚底下的草,好大一个把柄落在安大队长手里。
安亚楠站在那里,看着他低下去的头,伸手在他头顶上拍了一下,微微一笑。
“行了,就这么定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走回来蹲在河边洗起了衣服,“我不能说话不算话。”
“大队长,你就别折腾我了!”许一鸣尴尬地直抠脚。
安亚楠不理他,自顾自地洗着。“李娟帮你洗过那个吗?”
“洗……过。”
许一鸣一说这事就脸似火烧。
安亚楠扭头看了他一眼,说:“其实,你和李娟的关系最奇怪。”
“怎么怪?”
“不是亲朋也不是好友,倒像夫妻。”
“拉倒吧,我俩从小一起长大,她在我眼里是个鼻涕虫,暴力女,我在她眼里就是个泥球,惹事精……”
安亚楠笑笑,“人是会变的。”
“我们的友情永远不会变!”
安亚楠摇了摇头,男人和女人之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友谊。
一天的工作从拉粪开始。
拖拉机挂着一个铁皮拖斗,里头装满了沤好的沼粪肥,黑乎乎的一大车,拖拉机一晃,粪肥臭得要命。
送一个来回要一个多小时。
许一鸣坐在驾驶座上,戴着口罩哼哼着歌,想唱什么就唱什么。
火狐趴在副驾驶座上,尾巴搭下来,一晃一晃的,对这臭味已经习惯了,连鼻子都不皱一下。
见许一鸣的拖拉机回来,安亚楠跑到拖拉机旁边把水壶递进驾驶室。
“把你的壶给我。一会我再去打。”
草帽下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跟往常完全不一样——没了干脆利落,多了份柔软。
许一鸣傻愣愣地接过水壶,壳身和背带绿得鲜亮,不像自己那个磕得都是坑,背带上黑乎乎的机油刷都刷不掉。
“累了就歇会儿!”
安亚楠临走前又嘱咐一句,差点给许一鸣干宕机了。
安大队长,你又闹哪样?
好好当你的大女主不好吗?
学什么小媳妇?
“啊……不累。”
安亚楠微笑着看着许一鸣,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满意。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冲许一鸣挥了挥手,才大步往地里走。
许一鸣蒙了,今天安亚楠的眼神里,突然多了点什么,是什么说不上来,就是让人心里发毛。
许一鸣把水壶放在旁边的座位上,阳光下水壶发出翡翠般的绿。
许一鸣看了会儿甩甩头,也不知道遭受内外夹击的自己,还能不能挺过三年。
许一鸣发动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地里开。火狐好奇地闻闻水壶,尾巴甩了一下。
太阳刚爬到顶,热得人昏昏沉沉。许一鸣把拖拉机开到树荫下休息一会,顺便检查一下履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安亚楠端着个白色搪瓷缸子过来了。
“喝口水。”
安亚楠把缸子递到他面前。
“先不喝。”许一鸣晃晃满是油污的手,继续用扳手拧螺丝。
安亚楠也蹲在旁边看他忙乎。忙完了又递上缸子,“看你嘴唇都干了,赶紧喝水。”
“我先去洗手。”许一鸣看眼白色搪瓷缸子实在不忍心。
“没事,脏了再刷。”
安亚楠把缸子往他手里塞,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凉丝丝的。
许一鸣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大半,长长地舒了口气,把黑乎乎的缸子还给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大队长。”
安亚楠接过缸子,笑眯眯的站在旁边看他拧螺丝。
许一鸣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脑勺上,像一小片晒得发烫的日光,不疼不痒,却让人不自在。
“履带松了?”她问。
“嗯。”
“要紧吗?”
“不要紧。”
许一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拿起摇把准备发动拖拉机。
安亚楠还站在那儿,没有要走的意思。许一鸣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你怎么还不走”的意思,
安亚楠像是没看懂,笑眯眯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地头上,抱着搪瓷缸子看他发动车。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起来,黑烟从排气管里往外冒,许一鸣爬上驾驶座,挂上挡,冲她摆摆手往地里开。
从后视镜里,他看见安亚楠还站在那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蓝点。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家世好、长得漂亮还聪明能干,按理说有这么个女人追自己应该感觉幸福,可自己却为什么感觉是负担呢?
是两个许一鸣在较劲?
还是因为人们总是喜欢与自己相似的人,总是喜欢那些感觉可以控制的人?
不可控带来未知,未知让人恐惧,恐惧带来误解,误解又造就了高墙。
满脑子的疑问被拖拉机的轰鸣声搅得稀碎。
开了两趟,他把车停在地头,跳下来检查水箱。余光里又瞥见那件蓝衣裳走过来。
这回她手里拿着条毛巾。
“擦擦汗。”
安亚楠把毛巾递过来,白毛巾叠得方方正正。
许一鸣客气地说:“大队长,我这有毛巾。“
安亚楠不收回手,“别提你那毛巾了,都馊了,你大概从来不洗吧?“
许一鸣嘿嘿一笑,“娟子常洗,一天就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