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亚楠把毛巾强塞给他说:“你们这些男生真够懒的,昨天张卫国从我身边过,一股馊味儿熏得我差点儿吐了,至于这样吗?”
每天洗洗能费什么事?
“你要真这么懒,回去我给你洗。”
许一鸣看着手里的白毛巾还真不忍心擦。
“我听说女人都有洗衣服的嗜好,把洗涤当成一种娱乐,要真是这样,我想我还是应该成全你。“
安亚楠咯咯笑,“许一鸣,你真是个无赖,那张嘴简直是翻云覆雨,最大的本事是能把你求人的事变成别人求你,占了便宜还落个做好事。“
许一鸣也笑了,前世在工厂里也常和女工们这么贫。
“我还真听不出来,你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最终,他还是用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毛巾上有肥皂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许一鸣抹完想还给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毛巾上全是黄道子和油污,不好意思给人家。
“我洗了再还你。”
安亚楠笑了,伸手抢回来,“你洗的还能用?”
她走了几步,仿佛才想起自己是大队长,“今天能洒多少亩?”
“看情况五百亩差不多。”
“嗯,进度还得快点,排水渠和堤坝加固的事就在眼前。”
“知道了。”
安亚楠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抿嘴一乐,“今天晚上没有政治学习,我帮你洗衣服?”
“不用,我自己揉吧揉吧就行。”
许一鸣脸一红,眼睛盯着犁铧,手里的扳手转来转去,其实螺丝早就拧紧了。
安亚楠捂嘴轻笑:“行,你忙吧。”
许一鸣扭头看眼安亚楠的背影松了口气,被这娘们捆着还拿捏着,真他娘的不好受!
爬上驾驶座,发动拖拉机。
又送了两趟,太阳晒得人发晕。
他把拖拉机停在地头上,熄了火,靠着车轮坐下来,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
他对着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狠狠吸了一口,烟草的香气冲进肺里。
脚步声又响起来。
他没抬头,光听那步子就知道是谁。整个大队走路这么轻快的,就她一个。
安亚楠扬了扬手里的饭盒说:“你先吃一口垫垫肚子,娟子和刘长江在后面呢。”
许一鸣还真饿了,饭盒里是两个窝头,另一个饭盒是野菜鱼汤。
汤里有一个鱼头和一个鱼膘。
安亚楠靠在拖拉机上,歪着头看着他吃得狼吞虎咽。
鱼头就吐出几根大刺和腮骨,其他的软骨都嚼碎吃进肚里。
“饿了?”
“还行。”
“这是我那份?你那份去地里再吃。”
“啊?”许一鸣手里的饼子僵在那,“那你吃什么?”
“天太热,两窝头就够了。”
许一鸣看看饭盒里的汤,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债欠多了可不好还。
“大队长,你忙你的,别老往这儿跑。让人看见该说闲话了。”
安亚楠看着他,“谁爱说谁说。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说完,她脸红了。
许一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好像那晚的事就见不得人。
他叹了口气,把窝头扔进嘴里,剩下的鱼汤一口喝下去。
安亚楠微笑看着他,风把她的碎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了拨。
许一鸣看得一愣神,女人拨头发的动作好奇怪,那么简单,可看着就那么好看?
“傻看什么呢?”
安亚楠拿过他手里的空饭盒。
许一鸣嘿嘿一笑,躲开她的眼神。
“那边还差多少亩?”她问。
“两百多亩。”
“嗯,我们这边也差不多。娟子应该快到了。”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许一鸣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从这边地里走回营地七八百米,来回也不近乎,她本身的活也不轻松,还来回跑。
祖刚在远处看着,小声跟陈卫东说:“安大队长今天怎么了?跟鸣子黏黏糊糊的。”
陈卫东白了他一眼:“你管人家呢。”
祖刚嘿嘿笑,“就鸣子那一身本事,能不招人稀罕吗?”
陈卫东点头,“这点我服气。”
林玉蓉在另一块地里拔草,她抬起头擦汗的时候,正好看见安亚楠站在拖拉机旁边,跟许一鸣说话。
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今天的安亚楠不光行动很不寻常,连神情都跟每天不一样。
她看得懂。
轻叹一声低下头,继续拔草。
她的手在土里抓着,草根带着泥从地里扯出来,扔在垄沟边上。
她的动作比刚才快了,像是跟谁较劲。拔着拔着,手指头被草叶子割了一下,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子渗出来。
她看了看那道口子,没心情管,继续拔。
薛慧在旁边垄上,看见她手上出血喊了一声:“玉蓉,你手破了。”
“没事。”
林玉蓉把手指头含在嘴里吸了一下,又弯下腰去拔草。
薛慧摇了摇头,对林玉蓉和许一鸣之间还插着安亚楠的复杂关系,一点都不看好。
身份上差得太过悬殊。
下午收工的时候,许一鸣把拖拉机停好,跳下来,看见林玉蓉从地里往外走。
“玉蓉。”他喊了她一声。
林玉蓉站住,转回头微微一笑。
许一鸣看着林玉蓉晒红的脸说:“今个天真热!”
“所以大队长今天给你送了好几趟水。”林玉蓉轻声说。
许一鸣嘿嘿一笑掩饰尴尬:“我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了。”
林玉蓉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灭了。
她低下头,把裤腿放下去,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她对你真好。”
许一鸣再傻也能听出话里的不满,赶紧解释:“我跟她说了,可她还是要这样。”
林玉蓉愣了下,问:“说我们?”
许一鸣点头。
“那她……”
“为了弥补我追她时造成的影响,我们定了一个三年之约。”
林玉蓉眉头一皱,看着他。
“就是三年之内我们不能在一起,三年之后我和她两清。”
“你用一个不存在的事实,捆住自己三年,值得吗?”林玉蓉十分不解许一鸣的做法,甚至觉得他还没彻底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