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鸣得意地翘着二郎腿,“你翻翻棋谱去,这叫二车平士,破了你那两个仕,双车一错,你小子就完啦。“
乔振义掀了棋盘:“不下啦,今天我手背,让你拣了便宜。“
围在周围被他欺负惨了的知青哄笑。“老乔,你也有今天啊!”
许一鸣一副亲兄弟明算账的架势:“那咱们算算账吧,你输我几块肉了?“
“不就六个嘛,我以后还。“
陈卫东一听就蹦了起来:“以后还?我他妈活得到以后吗?
今天晚上那块鱼就还,别废话。“
乔振义耍赖道:“打赌的时候咱可没说当场兑现,我承认欠了你六块肉,可没说什么时候还呀。“
“嘿,你小子想赖账是不是?“
“你就是打死我,今天也还不了这六块肉。
这么说吧,我决心不惜以鲜血和生命捍卫这些肉,要我的命可以,要肉?没门儿!“
许一鸣大笑:“我还真没发现,你小子是个舍命不舍财的主儿?”
陈卫东抓住乔振义的胳膊恼火地说:“走,去伙房,别的先不管,今天这块肉先交出来!”
“对,交出来!”刘长江他们也跟着起哄。
“今天可是扬了四车肥,两个膀子都抡肿了,兄弟们开开恩!”
“少在那卖惨,走!”
陈卫东抓着他大喊:“李娟同志,今天乔振义的鱼输给我了!”
李娟探出头笑骂:“谁管你们那些烂事,天天就那么点玩意还拿去赌!”
“对,赌账可不能算!”乔振义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大喊。
“输了不认,你还是不是条汉子?”伙房窗户伸出一个饭勺子,淌下几滴菜汤,李娟那清亮的声音涌出来。
“噢!给乔振义一大哄啊!”
李娟的话点燃了知青们的怒火。
祖刚和陈卫东一对眼色,两人冲上去给乔振义放倒,许一鸣也跟上去帮忙,“先来个大蹲!”
乔振义被他们拉住手脚,屁股摔在地上。
冯大志还怕蹲得不够重,专门按住他的肚子。
蹲一下大伙笑一声。
乔振义被摔了七八下,揉揉屁股站起来,笑了,“我说各位,咱们的账清了。”
“嘿!”
许一鸣一伸大拇指,“老乔,你丫不混机关屈才了!”
乔振义拱拱手,“您过奖!”
“去你的吧!”
许一鸣被乔振义的无耻逗笑了。
晚饭主食还是窝头,菜要比其他支队好一点,每人实实在在的一大块鱼肉,一勺鱼杂酱。
吃过饭,许一鸣正帮李娟收拾,安亚楠背着手走过来。“收拾完陪我走走。”
“还得等……”
“这点活还用你,去吧!”李娟拿过许一鸣手里刷锅的刷帚赶他走。
刘圆圆也笑说:“许大哥,去吧。”
许一鸣挤出一丝笑,心里想着你俩还真是猪队友。
他现在已经确定,安亚楠这是换招数了。从以前的暗示到现在的摆在明面。
脑子里转得飞快。
又是河边?
那柳树丛……
他看了安亚楠一眼,站在那儿笑眯眯的,眼睛里的那点意思不加掩饰。
“好啊,我正想去钓点鱼呢!”
许一鸣灵机一动,“今晚天气好,咱两去弄不了多少。
叫上大家一块儿去,整个百十来斤改善改善伙食。”
安亚楠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钟,很快又恢复。
她看着许一鸣,眼神里闪过一丝幽怨,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但没点破。
“行,你去叫人。”
许一鸣暗自松了口气,一溜烟往宿舍那边跑。
“刚子!卫东!河边弄鱼去!大志,把你那抄网带上!”
“振义挖点蚯蚓!”
营地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了。有人拎着桶,有人扛着抄网,有人举着火把,叽叽喳喳地往河边走。
安亚楠走在人群中间,脸上带着笑,跟这个说两句跟那个说两句,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许一鸣注意到,她的目光时不时往他这边飘一下,飘过来又飘走了,像河面上的水漂,轻飘飘的,不落痕迹。
河湾处水势缓,水草丰盛,月光照在水面上,亮汪汪的一片。
岸边的柳树枝条垂下来,在水面上划出一道一道的波纹。
许一鸣选了个位置,把六把鱼竿一字排开,鱼线甩出去,鱼漂在水面上立着,白的,在月光下看得清楚。
“来,一人盯一把竿,漂动了就喊。”他话音刚落,最右边那根竿的漂就沉了。
“动了动了!”刘圆圆喊。
许一鸣跑过去提竿,一条大鲫鱼甩上来,银光一闪,在草地上蹦。
祖刚扑上去按住,摘了钩,扔进桶里。陈卫东赶紧往钩上穿蚯蚓,穿好了递给许一鸣,他又甩出去。
竿子一根接一根地弯,鱼一条接一条地上。
许一鸣来回跑,跑得满头大汗。
安亚楠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条毛巾,趁许一鸣跑过来的时候递给他擦汗。
许一鸣接过来胡乱抹一把,又跑了。她也不恼,把毛巾叠好,等着他下一趟。
林玉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许一鸣身后。
她没跟别人挤在前头,也没举着火把,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一条蚯蚓,等他提竿上来的时候,帮他穿饵。
许一鸣摘了鱼,回头一伸手,她就递上穿好饵的钩。
许一鸣接过去,甩竿。
两个人配合得默契,像练过多少回似的。
许一鸣不用回头,手往后一伸,钩就递上来了。
安亚楠在一边看着,一股股的酸水不停翻涌。
可大家都在忙,她也说不出林玉蓉的毛病。
烦闷的心情和恼火的眼神,在忙碌的人群中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转过身,祖刚接一条刚拽上来的鱼,扭动的鱼身甩了她一脸水,她笑了一下,拿袖子擦了擦。
月亮升到头顶上的时候,已经装满了四个水桶,鲫鱼、鲤鱼、鲶鱼,大大小小的,挤在一起,挤得哗啦哗啦响。
“够了够了,再弄吃不完了。”
李娟蹲在桶边上数了数,“六十多条,够咱们大队吃四顿了。”
许一鸣听了招呼,把鱼竿收起来,将鱼线缠好,把钩上的蚯蚓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