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虚掩着。
林初念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明明只是来看他伤得怎么样,明明只是客套一下就走,可她的手就是敲不下去。
沈宴站在她身后,等得不耐烦了。
“你倒是敲啊。站在这儿跟门神似的,一会儿里面的人该以为闹鬼了。”
林初念回头瞪了他一眼。
沈宴往后缩了缩脖子,做了个“你请”的手势。
林初念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是萧诀延的声音。
门从里面被打开。
刘洲站在门内,看见林初念和沈宴,微微一愣,随即侧身让开。
“二姑娘,沈公子。”
林初念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的空气比她想象的还要沉。
邓宗明站在左侧,面色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萧诀延坐在书案后。他穿着一件玄色常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色纱布。纱布很新,应该是沈宴刚刚换过的。可那白色太刺眼了,衬着他苍白的脸,像是被人抽走了大半的血。
她想起沈宴说的话。
“旧伤崩裂,新伤入肉。”
“满身是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萧诀延也看见她了。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冷硬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初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沈宴跟在后面走进来,一进门就被那股凝重的气氛压得缩了缩脖子。
“嚯,”他小声嘀咕,“这气氛,刚商量国家大事呢?”
没人理他。
邓宗明朝林初念拱了拱手:“二姑娘。”识趣地往旁边退了两步。
沈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个……我说你们这是在开什么会呢?一个个脸拉得跟驴似的。”
邓宗明的嘴角抽了一下。
刘洲看了沈宴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沈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到萧诀延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伤口还疼不疼?”
“不疼。”萧诀延的语气平淡。
“不疼才怪。”沈宴翻了个白眼,“我那针扎进去的时候你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现在跟我说不疼?你骗谁呢?”
萧诀延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沈宴叹了口气,转头对林初念说:“你看,我就说吧。重伤不下火线,轻伤不离前线。身上扎着七八个窟窿,还能坐在这儿跟人开会。”
林初念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萧诀延身上。
从她走进这间书房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飘。
他的脸。他的肩。他的手。
萧诀延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头,对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林初念忽然想起在山洞里,他问她的话——
“你为什么死活都不肯承认,你对我有半分在意?”
她飞快地移开目光,耳根烧得发烫。
沈宴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翘了翘,但没有戳穿。他只是清了清嗓子,往旁边走了两步,给两个人腾出点空间。
萧诀延收回目光。
“你们来得正好。
我有一件事要跟你们说。”
沈宴皱了皱眉:“什么事?搞得这么严肃。”
萧诀延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林初念。
“你们今晚就走。”
林初念一愣。
“走?去哪儿?”
“回京。”萧诀延的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我已让陈敬去安排马车,等下你们带上冬菱和阿福,从西门走,不要惊动任何人。”
沈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你让我们走?现在?大晚上的?”
“晚上走,不惹眼。”萧诀延的语气不容商量,“时间紧迫,马上去准备。”
沈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头看了看林初念,林初念的脸微微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看着萧诀延,声音有些发紧。
“你不走?”
萧诀延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了一瞬。
“我留几天。”
“留几天干什么?”
“处理后续。”萧诀延的语气依旧平稳,“景王还没回京,参他的折子还没写完。还有赵瑾的后事要过问。”
他顿了顿。
“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林初念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她想说“你身上还有伤”,想说“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可她一个都没说出口。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沈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叹了口气,走到萧诀延面前,双手插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看,我就说吧。”他转头看了林初念一眼,又转回来,“他们这种人,封建社会教养出来的士大夫,天生以家国责任为先。身上扎着七八个窟窿,血还没止住呢,先开会。现在会开完了,又要留下来处理后续。”
他摇了摇头,一脸“我早就看透了你们”的表情。
“我跟初念说什么来着?你这种,就是典型的从小被封建礼教规训着长大的皇权世家,骨子里的思想跟我们压根不同。”
萧诀延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说完了?”
“没有。”沈宴梗着脖子,“我还没说完。你看看你身上那些伤,还非要留在代州以身涉险!现在还赶我们先走?我可是你的专属大夫!我一走,你这满身伤谁给你换药谁盯着你?你铁定又硬扛着瞎折腾!”
萧诀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
“代州只有你一个大夫吗?”
沈宴一愣。
“把你留在这儿,你能替我挡刀?”萧诀延放下茶盏,抬眼看他,“还是说,你觉得你这身板,能替我挨一箭?”
沈宴的脸当场就绿了。
“萧诀延你——”
“我什么?”萧诀延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把你送走,也是不想你留下来给我添乱。”
沈宴气得脸都红了。
“添乱?你说我添乱?我可是医药世家沈家的独苗,沈家医术唯一的传人,我医术精湛,我——”
“沈家独苗更应该惜命。”萧诀延打断他,“你要是死在这儿,我没办法跟你伯母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