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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9章 皇帝一纸诏书,逸王府六院全炸了
    甄岱劲拍了拍桌子,酒碗里的酒晃出来半圈。

    “你看,你也急了,还装啥斯文人。”

    司仁猷没接这话,只把酒壶拎起来,壶嘴停在碗口上方。

    甄岱劲笑得嗓门更亮。

    “哎,等逸王来了封地,咱俩就把摊子丢给他。谁让他是王爷呢?”

    酒香冲开,混着桌上凉肉的腥气。

    司仁猷把酒斟满,推到他面前。

    “不妥,不妥。”

    指腹按着碗沿,没急着松手。

    “逸王尚且年轻。甄兄,你听我的,我那老管家方弼,你那手下林欣,都是能办事的人。我们就……”

    甄岱劲眯起眼。

    “就什么?”

    司仁猷看了看门外,才把酒碗往他面前又推半寸。

    “咱们继续唱白脸,先让他们唱红脸。”

    ……

    顾墨染听到风声时,正坐在书房里翻沈家旧案。

    灯芯快烧到底,纸页边上浮着焦味。沈知衡,温蘅,伏火三号炉,这几个字被他翻来覆去看了许久,眼睛都有点发涩。

    门外脚步停下。

    福伯掀帘进来,衣摆沾着夜露,手里捧着一份未封口的宫中传抄。

    “王爷,太极殿今晚留了诏纸。”

    顾墨染抬头。

    福伯走近,把纸递到案前。

    “二皇子府,逸王府,都在里头。”

    顾墨染伸手去接,指腹碰到纸边,胸口那口气先往下坠。

    纸上只有四个字。

    各归封地。

    他盯着那四个字,半晌没翻页。

    皇帝终于动手了。

    不废太子,也不杀二皇子,先把成年皇子往京外赶。

    顾墨染把传抄挪到灯下,火光把墨边照得发暗。

    这不是正式圣旨。

    可高福能把传抄送出来,说明旨意已经在路上。

    若去封地,京城里的柳家旧案怎么办?

    沈家丹炉房那条线怎么办?

    太子天牢案还没审完,萧景寒还活着,二皇子献丹案也没收尾。

    皇帝这一手,明面是让皇子归藩,暗里是拔京中枝蔓。

    福伯看着他的脸色,开口前先停了停。

    “王爷,若旨意明日下来,府中几位夫人……”

    顾墨染抬手。

    福伯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六位夫人背后,是六家。

    哪一家都不能糊弄。

    “先别惊动六院。”

    “老奴明白。”

    顾墨染把传抄折好,压进书案下方。

    “宫里还说了什么?”

    福伯道:“太子仍禁足加锁,东宫医案已经入册。二皇子府今夜也没睡,城东那边又换了一批人。”

    顾墨染用指背蹭了蹭额角。

    “顾墨辰肯定比我急。献丹案没结,他若离京,灭口都不方便。”

    福伯道:“二皇子府恐怕会求见陛下。”

    “求也没用。”

    顾墨染看着灯火。

    “父皇现在谁都不信。成年皇子留京,在他眼里,全是祸根。”

    福伯没再接话。

    这话难听。

    也扎实。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不是小厮。

    步子轻,停得稳。

    顾墨染抬眼。

    “谁?”

    门外传来柳如烟的声音。

    “我。”

    顾墨染看了福伯一眼。

    福伯退到旁边。

    柳如烟推门进来,披风搭在肩上,发间没戴朱钗。

    她进门后先

    看见书案下露出的纸角。

    “宫里有信?”

    顾墨染在心里叹了口气。

    瞒不过。

    他把纸抽出来,递给她。

    柳如烟接过,看见各归封地四字时,手指停在纸面上。

    屋里安静下来。

    她看得慢。

    看完后,她把纸放回桌上。

    “什么时候下旨?”

    “快的话,明日早朝后。”

    柳如烟的手指按住桌沿。

    如果离京,花间楼怎么办?

    柳家旧案怎么办?

    韩彻的血还没干,旧楼那边才刚开门。

    她走,线就断了。

    她留,顾墨染身边又少一只手。

    顾墨染看见她手背绷起,语调放轻。

    “还没到收拾箱笼的时候。”

    柳如烟看他。

    “王爷觉得这旨意能改?”

    “圣旨下了难改。但会留收拾行装的时间。走,也要等太后寿宴过。”

    柳如烟听明白了。

    “我去通知春妈妈?”

    “不急。”

    顾墨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风钻进来,吹得灯火偏了偏。

    “所有人都别动。父皇恨的就是我们动。越急着传信,越坐实六家聚力。”

    柳如烟站在灯下,脸色白了些。

    “那柳家旧案呢?”

    顾墨染回头看她。

    “证词在咱们手里。人活着,案子就活着。”

    柳如烟眼眶发酸,没让泪落下来。

    她低头,把纸重新折好。

    “若真要去封地,我跟你走。”

    顾墨染胸口被这句话压了一下。

    他走回桌边,按住她的手。

    话还没出口,柳如烟已经先说了。

    “我已经做了决定。你在哪,我在哪。”

    门外又传来脚步。

    这次更急。

    沈灵儿抱着药箱进来,外衣都没系好,发尾还带着水汽。

    “你又不睡?”

    话刚出口,她就看见柳如烟也在。

    再看书案上的纸。

    沈灵儿皱了皱鼻子。

    “宫里出事了?”

    顾墨染把纸递给她。

    沈灵儿扫了一眼,药箱铜扣在她手里响了一下。

    “各归封地?”

    她抬头,声音发紧。

    “那我爷爷呢?太医院还扣着楚天行,沈家旧案也没查完。你走了,我爷爷怎么办?”

    顾墨染还没开口。

    沈灵儿已经把纸拍回桌上。

    “人家不想走。”

    屋里一静。

    沈灵儿胸口起伏,眼眶红了,却咬着没哭。

    “我爹娘死在宫里,我爷爷瞒了我十几年。现在证据刚出来,就让我离京?”

    顾墨染往前走了一步。

    “没人让你现在走。”

    “圣旨下来就晚了。”

    沈灵儿指尖发凉,脑中全是铜铃内壁那枚残缺炉印。

    她咬住唇,药箱带子勒进掌心。

    “顾墨染,我不能丢下沈家旧案,我要……”

    话到这里,她卡住了。

    她还能怎样?

    她是逸王府的人。

    是沈老唯一的孙女。

    她连闯宫都不敢,因为她一动,盯着沈老的人就会跟着动。

    况且,皇子回封地,她哪有留京的道理。

    顾墨染看着她,胸口发闷。

    “灵儿,来日方长。”

    沈灵儿眼泪砸下来。

    她立刻抬袖擦掉,像怕被人看见软处。

    柳如烟走过去,轻轻扶住她。

    沈灵儿没躲。

    两人站在灯下,一个牵着柳家旧案,一个牵着沈家旧案。

    顾墨染看着她们,脑中那张诏纸越发沉。

    福伯在门外低声道:“王爷,铁梅院也来人了。”

    顾墨染回头,愣了愣。

    都是狗鼻子?

    闻着味儿就都来了?

    罢了。

    各院后面都有老狐狸,压根瞒不住。

    他转身。

    “请清黛过来。”

    福伯刚要应下,外头又传来小厮的声音。

    “王爷,清霜院苏夫人让人送来账册,说若王府迁封,府库,田庄,外债,嫁妆,全要重新核。”

    小厮还没退,另一个人又跑来,气都没喘匀。

    “王爷,慕容夫人问封地有没有马场,没有的话,她就先拆王府马棚,过去重建。”

    顾墨染扶住桌沿。

    慕容雪的老爹在北境,她怎么也能知道?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王爷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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