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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2章 蜂农培训专项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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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追偿款的凭证复印了一份,拿到陈岩石墓前放在向日葵旁边。

    她没有烧,只是放在那里。

    风吹过来,纸片动了动,她捡了块石子压住一角。

    她说陈老,这些钱她打算捐给培训学校,作为山区蜂农培训专项基金。

    这是她父亲的愿望。

    她父亲在里面时跟她说,如果能出去,想把自己攒的钱捐给需要的人。

    她说那你不留一点吗。

    他笑了,说他不需要。

    他这辈子最需要的东西已经没有了——自由。

    钱买不回自由,但能帮别人活得好一点。

    她说完这些话,站起来。

    松林里很安静,风穿过针叶发出沙沙声。

    她把父亲那张黑白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墓前,跟陈岩石年轻时的警服照并排摆在一起。

    两个老政法工作者,都穿着旧式警服,都有一双很亮的眼睛。

    刘新建的五号站点附近有个废弃的加工厂。

    他申请把这个旧厂房改造成培训中心,让周边几个村的蜂农可以就近参加培训,不用大老远跑到杏花村。

    申请递上去之后好几个月没消息。

    他去县里问,说他这块地是工业用地,变更用途需要规划局审批。

    他又去规划局,规划局说要发改委立项。

    他又去发改委,发改委说需要县政府会议纪要。

    他跑了快三个月,光是摩托车油钱就花了不少。

    那些文件攒下来,有厚厚一摞。

    他最终把最后一个章盖下来那天,把所有的表格复印装订成册。

    从第一个窗口开始,每个经办人的名字和审批日期都列在上面,有的签了,有的只画了个斜杠。

    他没有再去找那些人。

    只是把册子放进了站点档案柜里。

    改造工程开工那天,他在现场蹲着看工人拆旧厂房的铁皮顶棚。

    旁边有蜂农说刘站长你瘦了。

    他说夏天跑手续晒的,入秋就胖回来。

    其实入秋了他也没胖回来,只是宽大的工装遮着,不太看得出来。

    赵东来又碰到郑西坡在食堂门口擦锅。

    这次不是铁锅,是铜锅。

    赵东来问怎么换成铜锅了。

    郑西坡说铜锅导热快,点豆腐不容易粘底。

    赵东来说你以前不是说铁锅好,铁锅补血。

    郑西坡说那是老话。

    铁锅确实补血,但他现在不缺铁,缺时间。

    铜锅快,能多做一锅豆腐。

    多做一锅就能多教一个学员。

    他把铜锅擦得发亮,举起来对着夕阳看,说你看这锅底,能照出人影。

    以前铁锅照不出来,乌突突的。

    铁锅炖的是日子,铜锅照的是人。

    他说他这把年纪,不怕死,就怕来不及。

    来不及把这点手艺传下去。

    赵东来看着他手里的铜锅,说我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经手的案子太多了,很多案宗堆在那里没人看。

    他想把那些案子里面的东西提炼出来,写成培训教材,给新警员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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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教他们怎么破案,是教他们怎么看人。

    郑西坡说这锅借你照照。

    赵东来低头看了一眼铜锅底。

    凹凸不平的,但能看见自己的脸。

    侯亮平的第二个案子办完了。

    涉案人是京城一个部级干部,案子拖了一年多,外围阻力很大。

    他在专案组熬了无数个夜,有时凌晨三点靠在椅子上闭眼眯一会儿,天亮接着开会。

    陆亦可给他打过几次电话,说陈海的康复情况有进步,能站得更久了。

    他听完说好,挂了电话继续看卷宗。

    结案那天他在办公室里写结案报告。

    写着写着他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有些话他不知道怎么措辞。

    他在报告里要总结这个案子的经验教训,但他发现最大的教训不是程序问题,不是证据问题,是人的问题。

    他在提审那个部级干部时对方说了一句话——“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坐在这里。”侯亮平说你当然没想过。

    那些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人,也没想过自己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他当时觉得这句话很有力。

    但现在写报告时他忽然觉得那句话其实是对自己说的。

    他侯亮平以前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这样的方式跟一个部级干部说话。

    他以前办案只看证据,不看人。

    现在他看人,发现人比证据复杂。

    回到京州后他先去了陈岩石墓前。

    松林里没有人,墓前放着一束新鲜的向日葵。

    他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说陈老,这次办案他在审讯室里说了一句话,说“那些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人,也没想过自己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他在想,他当年审祁同伟的时候,是不是也该用这句话。

    他没有。

    他那年审祁同伟,只看证据不问人心。

    证据是祁同伟确实犯了错,但他没有问祁同伟为什么会犯错。

    他说陈老,这是他欠祁同伟的。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祁同伟。

    他只是从墓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顺着松林小径走出去。

    路过杏花村培训学校时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着看了一会儿。

    操场上一群学员在学开蜂箱,嗡嗡的蜜蜂声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

    他看到祁同伟蹲在一只蜂箱前,手指被蜇了一下,祁同伟吮了一下手指继续开箱。

    他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往山下走了。

    蔡成功找到祁同伟,说有个事想跟他商量。

    他想把培训学校的蜂箱制作课程升级,引入标准化的质量管理体系。

    以前他做蜂箱是靠经验,现在学员越来越多,光靠经验不行。

    他说他以前办企业时学过一套ISO质量管理,但从来没认真用过。

    现在想用,不知道合不合适。

    祁同伟说你先做一套标准出来,试用三个月,看看效果。

    蔡成功花了整整一个月编了一套蜂箱制作标准,连砂纸的型号和打磨次数都写得清清楚楚。

    小孟帮他校对,说他这标准写得比省里发的技术规程还详细。

    蔡成功说写细一点好。

    以前他就是因为不细才出了事。

    小孟没再问。

    三个月试用期结束后,蜂箱合格率显着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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