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沈清霜是被一阵兴奋的喊叫声吵醒的。
“沈师妹！沈师妹！有发现了！”
御兽宗那个高个弟子——叫李源——举着那三只母虫，屁颠屁颠跑过来，脸上的激动压都压不住。
沈清霜揉着眼睛坐起来，怀里的小紫不满地“嘤”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什么发现？”
李源指着母虫，声音都在抖：“它们……它们感应到了！”
“感应到什么？”
“子虫！很多子虫！就在幻墟外围！”
沈清霜瞬间清醒了。
子虫。
就是那些被种进妖兽脑子里的寄生虫。
有子虫的地方，就有黑魂殿的人。
她站起来，接过一只母虫，凑到眼前看。
那肉球一样的母虫，此刻正微微发光，表面浮现出一个个细小的光点。
“这些光点，”李源指着，“每一个代表一只子虫。越亮，说明子虫越活跃。”
沈清霜数了数。
光点密密麻麻，至少上百个。
“都在哪儿？”
李源指着幻墟外围的一个方向：“那边，大概五十里左右。那个地方……”
他顿了顿，脸色有些古怪：
“是御兽宗的据点。”
御兽宗的据点？
沈清霜看向不远处正在训练蛇群的林霄。
林霄是御兽宗的，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林师兄！”她喊了一声。
林霄屁颠屁颠跑过来：“怎么了？”
沈清霜把母虫递给他：“你看看，这个地方，你们御兽宗有人在吗？”
林霄接过母虫，盯着那些光点看了半天，脸色渐渐变了。
“这……这是咱们御兽宗的营地位置。”
“你们御兽宗在那边有多少人？”
林霄想了想：“出发的时候是二十三个。现在……不知道。历险赛进行到现在，减员很正常。”
二十三个。
母虫显示的上百个光点，远不止这个数。
“那些光点，”沈清霜说，“是妖兽脑子里的子虫。你们御兽宗营地附近，为什么会有上百只被控制的妖兽？”
林霄脸色煞白。
他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除非……”他艰难地开口，“除非那些妖兽，是冲着咱们御兽宗的人去的。”
沈清霜没说话。
她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已经握着窥天镜碎片感应起来。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脸色也变了。
“我看见……很多妖兽。上百只。围着一个营地。营地里……有人在抵抗。快挡不住了。”
沈清霜心里一沉。
上百只被控制的妖兽，围攻御兽宗营地。
这是黑魂殿的报复。
“那个东西的残魂被咱们毁了四块，它肯定不甘心，”紫金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些妖兽，是它用来泄愤的。”
沈清霜看向那上百个光点。
又看向林霄。
林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他那些同门，正在被围攻。
“沈师妹……”他开口，声音发颤。
沈清霜没等他说完，直接站起来：
“走。”
林霄愣住了：“走？去哪儿？”
“救人，”沈清霜说，“御兽宗的人，不能见死不救。”
林霄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可是……那是上百只妖兽……”
“上百只又怎样？”沈清霜指了指裂地熊大毛，“咱们有大毛。”
又指了指那三条紫晶独角蟒，“有它们。”
再指了指周围那两千多条蛇，“还有它们。”
最后指了指肩膀上的紫金蛟，“还有这位大佬。”
她笑了：
“怕什么？”
林霄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
……
半个时辰后。
御兽宗营地。
原本整齐的帐篷，已经被撕成碎片。
营地中央，十几个御兽宗弟子背靠背站成一圈，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脸上满是绝望。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妖兽。
青狼，赤虎，黑熊，毒蟒——全是狂化状态，眼睛血红，口中流着涎水，疯狂地朝他们扑来。
每一波冲击，都有人的防御被撕开一道口子。
“师兄，”一个年轻弟子声音发颤，“咱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领头的那个，筑基后期巅峰，此刻左臂已经没了，用独臂握着法器，咬牙道：“放屁！再撑一会儿！林霄那小子说过，那个沈清霜会来救咱们！”
“她为什么要救咱们？”
领头师兄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
“不知道。但林霄说，那女人虽然疯，但说话算话。”
话音刚落，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响起！
“吼——！”
裂地熊大毛，像一座小山一样，从雾气中冲出来！
它一巴掌拍飞三头青狼，又一脚踩碎一头赤虎的脑袋，直接撞进妖兽群！
妖兽群瞬间乱了！
但还没完。
紧接着，三条紫晶独角蟒冲出来，紫色的毒雾喷得到处都是！
那些被毒雾沾到的妖兽，眼睛里的红光瞬间暗淡，纷纷倒地抽搐！
然后，是两千多条蛇！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淹没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妖兽！
撕咬，缠绕，拖拽——
场面一片混乱！
御兽宗那十几个人，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些蛇……”
领头师兄最先反应过来，大喊道：“愣着干嘛！帮忙！”
十几个人齐刷刷冲上去，配合着蛇群，开始反攻！
一炷香后。
战斗结束。
上百只狂化妖兽，死了一半，逃了一半。
剩下的，被蛇群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沈清霜抱着小紫，从雾气中走出来。
身后跟着林霄、柳如烟、赵乾坤，还有三十多号人。
领头师兄看见林霄，眼眶一热：“你小子……真把人带来了？”
林霄走过去，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声音发颤：“师兄，你的手……”
“一条胳膊而已，”领头师兄咧嘴一笑，“命保住就不错了。”
他看向沈清霜，郑重地抱拳：
“多谢沈师妹救命之恩。以后有什么差遣，御兽宗义不容辞。”
沈清霜摆摆手：“别客气。真要谢，帮我看看那些妖兽。”
她指着那些被围住的妖兽：
“它们脑子里有子虫。你们御兽宗的，应该知道怎么取出来吧？”
领头师兄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知道。但需要时间。”
“那就慢慢取，”沈清霜说，“取完之后，让它们自己走。不走的，留下来也行。”
她顿了顿，看向那些妖兽：
“反正咱们缺人手。”
领头师兄嘴角抽搐。
这女人，是真不挑。
收完蛇收妖兽？
但不管怎么说，命是人家救的。
他带着御兽宗的人，开始给那些妖兽驱虫。
沈清霜抱着小紫，走到营地边缘，看着那些被控制过的妖兽。
小紫在睡梦中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细的“嘤”。
那些妖兽听见这声音，齐刷刷低下头去，姿态卑微。
和之前那些蛇一样。
始祖之力的残留，让它们本能地臣服。
沈清霜忽然有了个想法。
“李源，”她喊了一声。
李源跑过来：“在！”
“那三只母虫，能不能让这些妖兽也听咱们的？”
李源想了想，点头：“可以。母虫的子虫，本来就是为了控制妖兽的。现在它们脑子里的子虫还在，只是被那个东西的狂化效果压制了。等我们把子虫清理干净，再用母虫重新建立联系……”
沈清霜眼睛亮了：“那以后，这些妖兽就是咱们的了？”
李源点头：“理论上是的。”
沈清霜嘴角疯狂上扬。
上百只妖兽！
加上两千多条蛇！
这队伍，越来越大了！
但下一秒，柳如烟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清霜，过来一下。”
沈清霜听出她语气不对，抱着小紫走过去。
柳如烟站在一个刚被清理完子虫的妖兽旁边，脸色凝重。
“怎么了？”
柳如烟指着那个妖兽，声音发颤：
“我刚才用窥天镜看了一下它的记忆。你知道它在被控制之前，看见了什么吗？”
沈清霜心里一紧：“什么？”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第二个内鬼。”
沈清霜愣住了。
第二个内鬼？
那个东西说过，内鬼不止一个。
第一个是李源——被种了魂种，自己都不知道。
那第二个呢？
“它看见了什么？”她问。
柳如烟指着那个妖兽：“它看见一个人，在暗中给那些狂化的妖兽指路。那个人，穿着咱们营地的衣服。”
沈清霜脑子飞快地转着。
穿着营地衣服的人。
谁？
她回头看向身后。
三十多号人，加上御兽宗那十几个，加上林霄带来的三十多个，加上那七个内鬼，加上御兽宗原本的二十多个——现在营地里，少说也有七八十号人。
谁都有可能。
“能看清脸吗？”
柳如烟摇头：“看不清。那个人戴着兜帽，遮得很严实。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那个人身上，有和那个东西一样的气息。”
沈清霜沉默了。
和那个东西一样的气息。
意味着那个人，要么和赵乾坤一样，是被附身的。
要么——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李源，”她喊了一声。
李源跑过来。
“你被种魂种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李源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没什么感觉……就是有时候会走神，好像有个人在自己脑子里说话。但说完就忘，根本记不住。”
沈清霜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点头：“魂种的效果就是这样。被种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控制了。只有在发作的时候，才会被那个东西接管身体。”
“那如果那个东西不想让人发现呢？”
柳如烟愣住了。
“什么意思？”
沈清霜说：“如果那个东西，故意不让内鬼发作。只是让他平时传递消息，关键时刻再启用。那他平时，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柳如烟脸色变了。
“那……那就根本发现不了。”
沈清霜沉默。
她看向那七八十号人。
谁都有可能。
连她自己，都有可能是内鬼——如果那个东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给她种了魂种的话。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浑身发冷。
但下一秒，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
赵乾坤。
他看着她，淡淡地说：
“你不是。”
沈清霜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赵乾坤指着她怀里的小紫：“它在你身边的时候，会散发始祖之力的气息。那个东西的魂种，靠近这种气息就会暴露。你身上没有。”
沈清霜低头看向小紫。
小紫还在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始祖之力。
又是始祖之力。
她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柳如烟：
“你让窥天镜看看我身上有没有魂种。”
柳如烟握着碎片，仔细感应了半天，摇头：“没有。”
沈清霜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又提起来了。
她没有，赵乾坤没有，小紫没有，紫金蛟没有。
那别人呢？
她看向那七八十号人。
总不能一个一个查吧？
就算查，魂种那么隐蔽，怎么查？
她正想着，赵乾坤忽然开口：
“我来。”
沈清霜看向他：“你？”
赵乾坤点头：“睡觉的时候，能感觉到。之前李源身上的魂种，就是这样发现的。”
“那你现在能感觉到谁身上有吗？”
赵乾坤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看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御兽宗的几个人。
其中有一个，是刚才被救出来的那个领头师兄。
沈清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一沉。
“是他？”
赵乾坤点头。
沈清霜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领头师兄。
领头师兄正忙着给妖兽驱虫，看见她走过来，愣了一下：“沈师妹？有什么事？”
沈清霜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领头师兄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沈师妹？”
沈清霜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领头师兄下意识后退一步。
“师兄，”她说，“你最近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
领头师兄愣住了：“梦？什么梦？”
“比如，”沈清霜说，“梦见一个声音，在跟你说话。说完了，你就忘了。”
领头师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清霜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
又是一个。
又是一个被种了魂种，自己都不知道的人。
她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赵乾坤：
“赵师兄，交给你了。”
赵乾坤走过来，站在领头师兄面前。
领头师兄想躲，但发现自己动不了。
一股灰雾，从赵乾坤身上涌出，缓缓钻入他的身体。
领头师兄浑身颤抖，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正常，一会儿扭曲。
终于——
“啊！”
一声惨叫，一团黑烟从他头顶冲出来！
赵乾坤抬手一挥，灰雾裹住那团黑烟，瞬间消解。
领头师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看向沈清霜，眼中满是惊恐和茫然：
“我……我刚才……”
沈清霜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被种了魂种，和那个李源一样。你自己不知道，但那个东西一直在用你的眼睛看东西。”
领头师兄脸色煞白。
“那我……我有没有做什么坏事？”
沈清霜摇头：“暂时没有。但如果你刚才没被我们发现，以后肯定会。”
领头师兄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被狂化妖兽围攻的场景。
那些妖兽，是怎么找到营地的？
是谁给它们指的路？
答案，呼之欲出。
“是我……”他声音发颤，“是我给它们指的路……”
林霄冲过来，一把扶住他：“师兄，不是你的错！你被控制了，你自己都不知道！”
领头师兄摇头，眼泪都出来了：“可是我……我害死了好几个师弟……”
沈清霜站起来，看着他：
“死了几个？”
领头师兄擦了把泪：“三个。三个师弟，被妖兽撕碎了。”
沈清霜沉默了。
她看向那些被围住的妖兽。
那些妖兽，只是工具。
真正该死的，是控制它们的人。
那个东西。
还有那些黑魂殿的余孽。
“这笔账，我记下了，”她说，“等找到那个东西，一起算。”
她转身看向其他人：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轮流到赵师兄面前，让他检查一遍。查出一个，救一个。查不出的，暂时安全。”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谁也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