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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留下来陪你吧。”
看着高占奎那张布满褶皱的脸此时却比平常还要平静,高红梅心里面顿时“咯噔”一下,她爹现在把她们支开,该不会是想不开,想做什么傻事吧?
知父莫若女啊,她爹是什么样的脾气,高红梅一清二楚。
她爹对李云山的成见有多大,怨恨就有多深。
可如今,她爹骨折住院,需要一大笔钱才能做手术,却是李云山伸出援手,把那么大一笔钱借给她,以她爹那好强又倔强的性格,她爹心里面此时会怎么想?
恐怕会觉得花了李云山的钱,就是受了李云山的恩惠,自己的尊严又会像当年她和李云山离婚时那样,被李云山踩在脚下。
因为,脾气犟的人,一般自尊心也很强。
“出去,我只想一个人静静,不会自寻短见,老子还要看着李云山那王八犊子不得好死呢。”
高占奎语气一沉,骂骂咧咧地咒骂道。
高红梅和苏丽华相视一眼,都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深深的怨念。
如果高占奎不怨恨李云山,他就不会那么咒骂李云山了。
“红梅,我们先出去吧,在门口守着就行。”
苏丽华拉了拉高红梅的衣角。
高红梅犹豫了一下,这才离开了病房。
但她们并未走远,虽然高占奎说过自己不会想不开做傻事,可她们都知道他的脾气,为了以防万一,她们离开病房后,就坐在距离病房最近的一条长椅上。
病房里,高红梅和苏丽华出去后,高占奎怔怔的看着病房的天花板,干瘦的面庞绷紧,双手也紧紧地攥紧。
这一刻,高占奎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以前的画面。
从高红梅出嫁,到她哭着跑回家哭诉李云山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再到某一天,高红梅撕心裂肺的哭着跑回来,说李云山要和她离婚……
再后来女儿和李云山离婚后,他心里窝了一肚子气,在村里见到李云山一次,就操起扁担撵那王八犊子一次。
想着想着,高占奎眼角也不禁流下两行热泪。
这些年,因为高红梅和李云山离婚,他心里一直都很自责。
要是他当初给高红梅把关严一点,又嫌李云山家穷的话,就不会那么轻易地同意这桩婚事。
再加上高红梅离婚后,左邻右舍的一些闲言碎语,让他听到很是难受、窝火,所以他才一直这么不待见李云山。
只是,他刚刚听到女儿高红梅和苏丽华的对话,知道李云山不但借了一笔钱给她,让她给他支付手术费用,李云山还担心手术费不够,竟独自一个人跑到山里打虎,只为了给他挣够手术费。
以前,他是见李云山一次就操起扁担撵那小子一次,没想到那小子不记仇,还冒着生命危险去挣钱,给他凑手术费。
这让高占奎心里一阵愕然。
可是,想到女儿和李云山离婚后,自己的尊严被李云山给踩在脚下,女儿的大好青春年华也被李云山耽误了好几年,要是自己这一次花了李云山的钱……
虽然说是借的,可他的自尊心告诉他,就算不做这手术,也不要接受李云山的施舍。
强烈的自尊心,还有长年累月的怨恨,便让他失去了理智,说出了刚才那一番决绝的话。
只是,内心经过激烈挣扎,思想上也做了激烈的斗争后,他又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
脑子一热的时候,虽然他叫嚣着宁死也不花李云山的钱,可冷静下来后,想着女儿高红梅还没找到归宿,就算是高占奎这么倔强的人,也不能轻易的看淡生死了。
……
“秀兰,我回来了。”
天刚黑,夜幕悄然降临,昏黄的灯光透过堂屋的门,在院子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
林秀兰刚从厨房把做好的饭菜端到堂屋,李云山就推着自行车走进了院子。
“我还以为你今晚在县城住招待所不回来了呢。”林秀兰把饭菜先端了进去,然后再出来接过李云山车把上的东西:“这里面啥东西,闻着挺香的。”
“县城熟食铺做的烧鸡,我寻思着这些年亏待了你和豆豆,你们都没吃过,就买了一只回来,让你们尝尝味道。”
“要是味道好的话,再过时间去县城,咱们再买两只回来尝尝。”
李云山把自行车停好,把车后座上的包裹也解了下来。
今天下午去给自行车砸了钢印后,他去药材铺把虎骨都出手了。
八十年代初,虎骨在中药市场属于珍惜药材,价格不菲,李云山把大部分虎骨都卖了,挣了将近九百块钱。
加上红星林场奖励的,让他身上一度有将近两千块现金。
在医院的时候,因为高红梅误会,她又把花剩下的三百块钱还给了他。
稍后,误会消除,他又从今天挣的钱里贴了四百块出来,加上高红梅不久前还他的,凑够七百块,借给高红梅。
所以,目前为止,李云山身上一共还有将近一千五百块钱。
“买一只烧鸡试试味道就行了,你还吃上瘾了啊?刚挣到点钱,就这么大手大脚,有你这么当家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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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兰闻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她也担心李云山手里一有钱就飘了,会不会再重蹈覆辙,和余二狗那帮人混一块儿,或者变回以前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样子。
“秀兰,只要你喜欢吃烧鸡,以后咱就多养几十只鸡,到时候隔三差五做烧鸡吃。”
李云山笑嘻嘻的抱住了林秀兰的腰肢,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手也开始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游走。
“哎呀,晚饭都没吃,豆豆也没睡呢,快把你的狗爪子拿开。”
林秀兰在他怀里扭动着身躯,脸蛋也羞红了。
“呵呵,我这不是情不自禁么。”
李云山尴尬的松开手,心里忍不住暗骂了自己一句,好歹都那么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跟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一样,那么容易激动。
“豆豆,快出来吃饭了。”
林秀兰朝屋里喊了一声,没一会儿豆豆就迈着小短腿跑出来,一头撞进了李云山的怀里:“爹爹,你今天去县城,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大娘、二娘她们怎么还不回来?”
“爹爹今天去县城办事了,所以才回来得这么晚啊,豆豆是不是肚子饿了啊?”
李云山抱着豆豆,轻轻地捏了下她肉乎乎的小脸。
“豆豆还不饿,爹爹,你还没回答我呢,大娘和二娘为啥还不回来?”
豆豆摇摇头,继续追问。
“大娘和二娘要在县城医院照顾高爷爷,等高爷爷做完手术,她们就回来啦。”
“真的吗?那我可以去县城看望高爷爷吗?”
豆豆看着李云山,认真地说。
“当然可以。”
想着林秀兰和高红梅、苏丽华情同姐妹,高占奎也因为林秀兰和高红梅有同样的遭遇,待林秀兰不错,更是把豆豆视作亲孙女一样,李云山想了一下,既然林秀兰和豆豆都想去县城,于情于理他都得送她们母女俩去一趟。
虽然高占奎不待见他,大不了他就躲一边去,让林秀兰和豆豆去医院探望一下高占奎呗。
“噢,爹爹对我最好了。”
豆豆欢呼一声,竟在李云山脸上亲了一下。
李云山把豆豆放下去,摸了摸豆豆刚才亲过的地方,竟忍不住流下两行热泪。
上辈子,因为自己犯浑,虐待林秀兰和豆豆,所以豆豆从小到大,都从未对他有过这么亲密的动作,甚至在他临死前,豆豆都没去医院看过他一眼,让他抱憾而终。
可现在,他才刚洗心革面短短一段时间,豆豆就对他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这也让李云山更加坚定改过自新的决心。
这辈子,他一定要当一个好丈夫,好爸爸,让林秀兰和豆豆都过上好日子。
“你咋哭啦?”
林秀兰弯腰将包裹着烧鸡的油纸剥开后,一抬头便看见李云山两眼流泪,不禁有些愕然。
在她的印象中,以前都没见过李云山掉眼泪。
可自从那天,李云山对她用强后,整个人就像换了个新的似的,光是眼眶里泛着泪光的次数都有好几次。
“秀兰,豆豆……豆豆她刚亲我了,呜呜……”
因为激动,李云山竟忍不住哭出了声。
林秀兰也楞在了原地。
良久,她才轻轻地抱着李云山的头,让他把脸埋在她怀里,轻抚着李云山后背,一句话也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李云山才把脸从林秀兰怀里挪开,他擦了把眼眶里的热泪:“秀兰,我情绪一时控制不住,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哭得那么伤心。”
想到李云山刚才在她怀里哽咽,哭得像个小孩子的模样,林秀兰心里也不禁唏嘘。
“噗嗤,好像还真是!”
李云山都忍不住破涕为笑。
“爹爹那么大个人还哭,比豆豆还不坚强,羞羞。”
豆豆朝李云山扮了个鬼脸。
“呵呵。”
被女儿嘲笑,李云山却开心地笑了。
就凭豆豆刚才主动亲自己,不坚强就不坚强吧,羞羞就羞羞吧,都没什么了不起的。
可重要的是,豆豆亲他脸颊的那一下,弥补了他上辈子求而不得的遗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