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何冲所预料,这怪物一下就盯上了境界最高、实力最强的曹家管家。
只见那蚀骨妖人身形一晃,飞射而出,比常人快上一倍不止。
可这曹家管家行走江湖多年,也并非善茬,只见他手中蓦然多出一张黄色的符箓,然后迅速的灌注了半道灵气。
随后,他整个人奔跑的速度也是快了三成不止,一时间竟与那一阶的蚀骨妖人不相上下。
而此时,已经隐蔽了气息的何冲悄悄瞥了一眼地上四处挥舞的藤条,心中一阵发怵,自然也是不敢多作停留。
然而,令所有人犯难的是,这片密林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再加上现在正处深夜,除了曹家管家以外,无人能够清楚地知道回去的路径。
何冲一头扎进密林,身后的藤条好似离不开药园太远,逐渐退缩了回去。
只是没过多久,何冲就一脸茫然的看着四周,一颗古树接着一颗,树根盘亘交错,灌木和野草都快到了半腰,一眼看不到尽头,都被粗壮的树干所遮挡。
没等何冲抉择继续前行的方向,不远处忽然传来了阵阵轰鸣,隐约还能从上方看见冒出的火光。
何冲看着不远处的火光,微微有些动摇。
“啊!”
也就不过十几息的时间,惨叫声响起,何冲不由得脸色大变。
因为从声音听起来,也就离自己十几丈左右。
瞬间一股紧张的灼烧感贯通全身,心里变得火热,外面不住的冒着冷汗。
强行对抗着快速跳动的心脏,何冲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稳住重心,缓缓蹲了下来,疯快的催动《隐息诀》的运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依然没有传来怪物的脚步声,只是周围的杂草被和煦的微风吹动,引得何冲一阵惊慌。
“轰!”
直到另一道爆炸的轰鸣声响起,何冲在反复确定了其距离足足有三四里之远后,这才悻悻的松了口气,慢慢地直起身子,轻手轻脚的舒展了一下身子。
只不过何冲看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顿时间有些摇摆不定,不免犹豫了许些时间。
到了下一次声音响起的时候,何冲这才反应过来,此地不宜久留。
但,贪念还是占据了上风,何冲用手抚了抚胸口,给自己壮了壮胆子,小心翼翼的前行。
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原本幸存下来的十人,如今只剩下七人,自己被那蚀骨妖人盯上的概率也大大的增加了,自己必须要早些离开这片不祥之地。
可即便只有十几丈的距离,何冲也是堪堪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毕竟,他可不想成了那妖兽的腹中餐。
缓缓走去,何冲还能看到,在黑暗中有一点火星慢慢的攀沿着。
在微弱的火光下,何冲很快看到了已经不成人样的一滩肉泥,看衣着打扮,应曹家管家无疑。
何冲蹑手蹑脚的靠了过去,只是不小心看了一眼他那还在滚动着的眼珠,胃里就止不住的翻滚着。
大体观察了一下,何冲把头一扭,连蒙带猜的摸索着。
倒是这曹家管家平日里习惯将随身物品都置于一处,何冲搜寻起来也没费多大的力气,只有些令人作呕罢了。
“安息吧。”何冲轻轻念了一句,便不再看他,没有留下多少的怜悯。
如果曹家管家还是健全的时候,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何冲这样想着,心里的负罪感也轻松了几分。
还不等何冲清点收货,一旁还未燃烧的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阵莎莎的枝叶摩挲声,一个囫囵将那些东西都收入怀中。
何冲猛然转过头去,死死的盯着那颗灌木丛,左手的法诀已经捏死,就等临死一搏。
“别紧张,是我。”正当何冲精神紧绷到极致时,一道微弱而又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随后,灌木丛一阵晃动,从里面爬出来一个白发苍苍,身着青袍的狼狈老者。
不是与他们一起逃跑的韩大江又是何人!
“你怎么过来了?”何冲表情微微抽搐,轻声问道。
“你做的我都看到了,不如你分我一些,”韩大江喘了喘气,见何冲无动于衷,继续补充道,“我认识出去的路,我可以带你出去,不然就谁也得不到好处。”
何冲听完,眼珠子一转,下了决心,咬牙道:“也好,那你得先带我出去。”
“成交。”
见韩大江答应的如此爽快,何冲嘴角不免一阵抽搐,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上当了。
正当两人准备出发时,不远处又想起了一阵打斗声,听起来距离也算不上很远。
两人眼神一个对视,皆是领会到对方的意思——快走!
倒是这韩大江也没有骗他的意思,没过多久,二人就出了密林,看着眼前开阔的平原,以及来时的四匹马,两人相视一笑。
“咯噔!”
两人骑着马行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好几次何冲都要摔下马来,幸好韩大江也是惦记着宝物,不吝啬的教了他一些骑马的基本功。
但这又哪是一蹴而就的,当何冲下马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像是散架了一样,不过好歹是脱离了危险。
“来吧,让我们合计一下我应得的报酬吧!”韩大江激动地搓了搓手,露出老年人不应该拥有的猥琐神态,道。
忽然,何冲怀中的铁扫帚变得光芒大振,像个火把一样,原本依附在上面的灵气变得暴躁不已。
“呦呵,这东西看起来不错呀,那我就要这个吧。”韩大江看向何冲拿出的正在发光的扫帚,眼神里冒着精光,目不转睛的说道。
“那剩下的那些就归我了?”何冲正试探的问道,忽然远方传来一阵清晰的对话声。
“不对呀,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啊。”
“该死的,怎么跑这么远,我们还要冒着危险跑到城外。”
“那不正好利于我们毁尸灭迹吗?”
“嘿嘿,希望那个小子身上能有点值钱的东西,也不枉我们兄弟追了这么远。”
何冲总觉得这两道声音有些熟悉,却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一旁的韩大江也有些发愣,心想道:莫不是有敌国的探子?
正当两人疑惑之际,前方忽然窜出两道人影,其中偏胖的那人举着一个火把,将这条路上的情况照的清晰可见。
借着火光看去,何冲看到了两道熟悉的人影,不由得一愣,但很快就联想到了刚才两人的对话,这才幡然醒悟。
原来,这二人正是那日在坊市将铁扫帚卖给他的商人,如今二人穷追不舍,何冲哪还能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何冲猛地将铁扫帚摔在地上,心中不免有些恼火。
一旁的韩大江却是不明真相,“哎哟”一声,当宝贝一样将其捡了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收入怀中。
不过何冲并未在意他的举动,只是警惕的盯着前方的两个想要杀人越货的家伙。
“呵,还带了上了年纪的老头子,这是找人给你撑腰了吗?”其中一人手持长剑,轻蔑的挑衅道。
另一人也是面露讥笑,手掌一翻,带出一把小弯刀。
“一人一个。”只见手持弯刀的那人一下将火把丢出,扰了何冲二人的视线,随手一个法术扔出。
何冲只觉略微有寒气凝聚,一道类似标枪的透明之物带着一股劲风,闪电般射来。
如今正是夜色浓浓,何冲一时间看不清是何法术,身形一侧,自己右侧的袖子便被撕裂开来,只觉得有股冰冷的寒意。
“冰锥术?”何冲心中一惊,正要转身对付那人,却不想寒光一闪,刀芒已经近在咫尺,离他的喉咙不过一两尺的距离。
何冲心中大惊,熟练的掐了一个法诀,顿时扔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
只见那人身形不止,手中弯刀继续挥来,且左手又扔出一道冰锥术,碰撞之后,只有些许碎冰散落,并未奏效。
不过眼前此人并未带给何冲压迫感,想来是同阶无疑,只怕修为深厚一些,比自己多上几道灵气。
想到这里,何冲自然不愿打持久战,可此二人皆是同阶修士,身体素质与何冲不相上下,何冲也只是凭借着几支袖箭,一时与他打的难解难分。
反观另一边的韩大江,好似轻松上许多,步步为营,其中不乏凡俗的武学手段,已经将持剑那人逼到了绝路。
看着游刃有余的韩大江,何冲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打斗之中也多了几分凶悍。
随着最后一道法术扔出,何冲灵力告捷,身上的袖箭也一支不剩,反观对方,刀法仍旧快捷有力,又一道灵气汇聚在左手手心。
这下轮到何冲着急了,面对此时的境地,一时间也难以处理。
不过很快,何冲灵光一现,想起了自己收起的那些“赃物”,心中暗暗祈祷,希望曹家管家并没有将符箓全部用完。
他左手往怀里一摸,果不其然的抽出了一张黄纸,上面画着奇怪的符文——正是曹家管家所余下的符箓!
何冲不由得暗暗感叹自己的幸运,虽说三道灵气早已释放出去,仅余的灵气也不过一丝一毫,却是刚好催动了那张陌生的符箓。
原本持刀那人发现眼前的猎物灵气见底,心中不由得大喜过望,想要凭借着手中的弯刀,将其一刀毙命。
却不想眼前这人竟还留有有一张符箓,按理说,常人拥有符箓,都会在自己全盛的状态下催动,以达到消耗对手的效果,却不想眼前此人竟如此耐得住性子。
况且二人距离之近,大意之下,不得不硬着头皮迎上,那人也只能暗自悔恨被这独臂孩童摆了一道。
随后只见一道火光闪过,一条火蛇幻化而出,击中了他的右臂,原本持着弯刀的手臂一下被轰飞了出去,那人也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伤口处,鲜血止不住地流淌着。
可此时何冲手中也没了兵刃,只得从地上随手捡起了一颗趁手的石头,猛冲了上去。
二人扭打在一起,撕咬抓挠,拳拳到肉,在相互厮杀中,何冲一直与他贴身对打,让他仅存的灵气也没了用武之地。
最终,此人在何冲的猛烈攻势下,加之不断流血的伤口,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看着这人眼神逐渐变得涣散,何冲这才呼了口气,全身放松下来,最终因为脱力,瘫在地上。
何冲平躺在一旁,撇过头去,勉强能在黑夜中看清二人缠斗时的身影。
持剑的那个也是察觉到了这边的状况,不由得有几分乱了阵脚,被韩大江捉住了机会,一掌拍在胸前,似乎打断了几根肋骨,疼的那人在地上翻滚不已。
韩大江冷哼一声,扬了扬头,高傲的抚了抚自己的白色胡须。
“区区两个炼器一层中期,也敢对我韩某谋财害命,不自量力。”说罢,他的右手一翻,摆出一个鹰爪的姿势,眼见着最后的杀招就要落下。
正在此时,异变突起,躺在地上的那人忽然冷笑一声,“同我一起死吧!”
“叮!”
“噗!”
一道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一道穿透血肉的声音,同时回荡在这片寂寥无人的漆黑夜空之下,让人极寒彻骨。
韩大江不由得打了个机灵,迅速地检查了自己身上有没有伤口,只觉得自己胸口处隐隐作痛,伸手一探,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铁扫帚。
随后,何冲看到依旧完好无损的韩大江缓缓地朝自己走来,不由得寒意顿生,却提不起丝毫的力气。
韩大江静静地站在何冲的身前,好似在犹豫着什么,沉思了一会,道:“今天也算是你救了我一命,我韩大江也不是人性全无,你这后生与我那外孙差不多年纪,我也不忍心将你扼杀于此。”
听着韩大江一字一句的讲完,何冲这才把心中的巨石放下,彻底放松了下来。
韩大江伸出一只布满皱纹的手,一把将他拉起,扶着他上了同一匹马。
“小子,记住咯,我们这个阶层的人也不过是属于江湖而已,莫要因我一时的恻隐之心,而觉得修仙之人皆是善人。”
靠在韩大江的背上,感受着马背的颠簸,何冲第一次觉得这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变得有些高大起来。
“小子,你家在城里的哪?”
“我没有家。”
“那就先去寒舍借住几日吧,正好我的外孙也缺少玩伴。”
随着马蹄声扬长而去,在原地扬起了了黑夜里看不到的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