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新生来借阅校规这件事情,平斯夫人竟有些高兴。
“总有学生试图触犯校规,他们甚至在图书馆里吃巧克力,如果每一个学生都像你这样愿意借阅校规看就好了,”平斯夫人一边抱怨,一边登记学生的名字,“阿尔纳弗莱奇?借了书要爱护它,至少不要像对待你的袍子那样对待它们。”
她瞥了一眼那破破烂烂的袍角。
阿尔纳左手抱着羊皮纸卷和要借阅的书籍,右手于登记册上留下自己签名,他在盥洗室里整理过,身上的灰尘和皱褶都清除抚平,先将袍子边角的碎条去掉,虽然边角还是弯曲不平,但勉强也还算规整。
暗绿的斯莱特林徽章被他别在领口,上面蜿蜒着银白蛇形,这色泽看着比他苍白肤色更健康,他看着甚至有些营养不良,脸颊上的擦伤反而给人添了几分血气。
故而平斯夫人相信了阿尔纳的伤是因为摔下楼梯。
她藏下自己对这倒霉男孩的怜悯,见他带着书去角落学习后,便不再关注。
阿尔纳寻了一处没人的桌椅坐,掩在高大的书柜之后,他仰头看,那些几乎要堆到天花板,他着迷地辨认那些书脊上的文字,很快为自己设想好之后该如何借书。
再敲敲手边的校规大全,霍格沃茨建校近千年,光看校规的数量的话,那是个堪称恐怖的数字,况且时代变迁境遇不同,不少校规早已不再是适用,实际上学校里应用的校规,与当值的校长关系更大,比如有的校规要求师生永远衣着正规整洁,阿尔纳想到开学典礼上那个戴睡帽的白胡子老人,愉快地为自己的校服下摆找好了理由。
似乎是为彰显霍格沃茨图书馆藏书数量的恐怖,教授们布置的作业数量也都很恐怖。
好吧,这之间完全没有因果关系。
展开课本与找好的参考书籍,墨水瓶瓶盖右拧三圈揭下,羽毛笔,羊皮纸卷,尺子。
尺子用来量是否写够了尺寸。
是的,教授们布置作业按英寸布置。
相比其他年级,一年级的作业并不艰难,找好方法便能迅速解决,比方魔药课要求论述两种常见的外观类似的草药的辨别方法,阿尔纳在其中插入了各种举例和类比,这些都很容易阅读到,等他写完,从纸堆里抽出身子和大脑放松之时,才发现科林正坐在他对边无声抽泣。
“伙计,怎么啦?”阿尔纳问。
科林简直要啕嚎大哭:“阿尔纳,我听说你死了!”
平斯夫人愤怒的声音传来:“不要在图书馆喧哗!给我离开!”
阿尔纳只得收拾书本和作业,科林哭了便收不住,边哭边帮他收拾,他们在平斯夫人的怒视中匆匆离开,仿佛那些好奇围观的视线是豺狼虎豹。
他们寻了一处草坪坐下,下午的阳光懒散的将草叶染成暖金色,清风拂动头发,碧蓝的天空上云高而远,能看到魁地奇球场上空高飞训练的球员。
“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阿尔纳一边对着阳光看科林新拍好的底片,一边问。
科林抽抽噎噎:“我今天我今天本来在学校里拍照。”
“听到有人说,斯莱特林有个新生从楼梯上摔下来,上课还迟到了。”
“又听到说,有个斯莱特林的男生从楼梯上摔下来,被送到了医务室。”
科林说着说着嘴巴一瘪,又哭了出来:“到处都说你死了,阿尔纳。”
阿尔纳无奈地举手提问:“所以你找到我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我找你的时候遇到了金妮,”科林也觉得丢脸,动手擦去自己的眼泪,之前误以为刚认识的朋友隔天就死的巨大压力让他一时止不住眼泪,只得不停地擦,“她说有看到你在图书馆,我就来找你了。”
“所以,为什么都说我死了?”阿尔纳感到好奇。
科林蠕动了一下嘴唇,他从小在麻瓜世界长大,刚刚进入巫师界,很多奇怪的标准与歧视他并不理解,他在巫师界认识的第一个同龄朋友被分到了斯莱特林,所以他很难迅速对斯莱特林学院产生过激的情绪,但显然,斯莱特林学院做到了。
科林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用委婉的语气说:“其他学院的人说,斯莱特林学院的创立者萨拉查·斯莱特林,追求纯血统的荣耀,与其他三位创始人因为理念不合而分裂出走,但出走之前,他在霍格沃茨中留下了一间密室,他的后裔将打开这间密室,使用其中的力量,清洁他们认为的‘不洁’巫师。”
“纯种。”阿尔纳低声说了什么,
“什么?”科林没听清楚。
“没事,”阿尔纳想到斯莱特林地窖的口令,不由自主吐出了那个名词,他庆幸对方没有听清楚,他认为科林不适合了解这种无趣的东西,于是他露出牙齿大笑,回应这个担心他的男孩,“你不会相信这种鬼故事吧?”
“你放心,我只是不小心迷路掉下楼梯了,”他大笑着举手,想要拍科林的肩膀,不料袍袖滑下露出手臂上的淤青,“放轻松,不要被这种校园传说骗到,那都是编——”
科林跳起来抓住他躲闪不及的手臂:“阿尔纳,你身上的伤!我的天哪,你必须去校医室。”
“——那都是编出来骗新生玩的,”阿尔纳无奈地强调,“真的没事情。”
阿尔纳无奈地强调,“真的没事情。”
他站在校医室门口,最后一次尝试说服科林:“你作业写完了吗?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吧,平斯夫人应该消气了。”
科林克里维作出凶巴巴的样子,事实上他哭完的眼睛还肿着:“反对无效。”
他一路与阿尔纳争辩治伤的重要性,倒是忘记了什么萨拉查·斯莱特林,他抱着自己那逃避治疗的朋友的书与作业,像是劫持人质,他敲响校医室的门,断掉了“被胁迫者”的退路。
“请进。”
“庞弗雷夫人,我的朋友他他他受伤了”科林紧张地将背后的阿尔纳拉进来,磕磕巴巴道。
见到一个格兰芬多带着斯莱特林来治疗,便是见多识广的庞弗雷夫人也好奇起来,她仔细检查了阿尔纳额伤口与身上的淤青,皱起眉头:“怎么受的伤?”
“他说——”
阿尔纳抢答道:“不小心摔下楼梯了!对不起,刚刚入学不太认识路。”
庞弗雷夫人再看一眼他的胳膊,对着那些五颜六色呵呵一声,拉开旁边的围帘:“怎么今天都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围帘后一个斯莱特林抱着腿与两个新生面面相觑,他显然比他们高出几级,脸上除了擦伤还有明显的青肿,正在自己给腿上药。
阿尔纳呀了一声,坐床上的斯莱特林也啊了一声。
庞弗雷夫人环臂在胸前:“怎么,想起怎么受伤的了?要不要换个理由?霍格沃茨的楼梯其实还是很稳定的。”
阿尔纳把自己袖子放下来,坐到那斯莱特林男生的旁边,揽住对方胳膊,一副前辈后辈互相扶持的友爱模样:“误会啦误会,我们其实是一起掉下楼梯的,是吧,学长?”
“你说说。”庞弗雷夫人问床上的斯莱特林。
那个男生尴尬地用袍子遮住腿:“对的对的,我们一起掉下去的,我本来是想给他带路来。”
“行吧,”庞弗雷夫人语气突然变得温柔,“那你学长叫什么名字,几年级的,你学弟呢?”
那斯莱特林的男生,先是急道:“这是我们学院今年的新生,阿尔纳弗莱奇。”
然后拍阿尔纳的肩膀,用只有阿尔纳能听到的声音说:“格拉哈姆?蒙太,斯莱特林三年级。”
“格拉哈姆?蒙太,斯莱特林三年级。”阿尔纳重复这句话。
庞弗雷夫人呵了一声,懒得再同他们计较。
科林发呆良久,得出结论:“好危险啊,哪一个楼梯?我以后避开。”
格拉哈姆?蒙太,斯莱特林三年级,学院魁地奇球队的中坚手,维护纯血荣耀的践行者。
目前状态,和被践行对象一起坐在校医室被校医怒批。
庞弗雷夫人一边怒骂一边上药,末了给两人各自灌了一瓶魔药。
蒙太心态苦涩,比魔药还苦,好几个三年级生一起去解决一个一年级,结果自己被反击进了校医室治伤,而且只有自己,别人都正常去球场训练了,骑得飞天扫帚都是光轮21!
这样的羞耻与痛苦先放到一边,如果让院长知道自己几个在学院内部打架,同样很是糟糕,所以他只能继续这个蹩脚的谎言。
在庞弗雷夫人的注视下,阿尔纳还高声赞美了蒙太的坚强与铁血,说这么惨的伤他都不哭。
蒙太暗自磨牙,心说都是特么你打的,你是夸我还是炫耀你自己打的狠啊?
科林与阿尔纳告别,他需要回寝室了。
等到观察结束,阿尔纳与蒙太当着庞弗雷夫人的面结伴离开,刚走出校医室附近,两人之间便分开了一道鸿沟。
“怎么?小子,学会讨好人了?有进步啊,”蒙太嘲讽阿尔纳在医务室的样子,“你不会以为这样我们就不会打你了吧?”
阿尔纳好奇仰头,神情带有探究:“原来学长这么想我的?”
“下次不会了,蒙太学长,”阿尔纳说,“下次我会把医务室完整的让给您,让您好好养伤,不养一个月都对不住您的关心看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