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天,赵云跟着李彦把“七探盘蛇枪”余下四招学了,照旧是每天学一招。赵云骨骼惊奇,练武天分奇高,虽只有一天时间,也将每一招都学了个形神具备。
李彦又留了赵云一天,便打发赵云下山。
临走时,两人站于院内,李彦对赵云说道:“子龙,你在此已有十日。尽孝之事,你做的已经足够。学艺一事,‘七探盘蛇枪’你已掌握精髓,剩下的就是勤加练习而已。”
赵云不舍离去,含泪说道:“子龙愿侍候师伯终老。待师伯百年之后,我再下山。”
李彦知他是好心,并不怪罪,摇头说道:“你初入江湖,正该历练一番,好好地瞧一瞧世间。况且老头子我长命百岁,你若是在此陪我,只会空耗青春。再者说,你师父与我都将压箱底的本事传给你了,你不下山去替我们发扬光大,躲在这山上是要做甚?”
赵云请罪道:“子龙错了,还望师伯恕罪。”
李彦笑着说道:“眼下世道不平,我预感不久便会大乱。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就应该下山闯荡,建功立业才对。”说到这,李彦忽然凑近赵云说道:“而且你既然已经加冠,便可娶亲了,老头子我这可没有小女娃给你成亲。”
赵云脸上一红,然后无奈说道:“师伯说笑了。子龙只是想再侍奉师伯一些时日。”
李彦沉默了一下,深深看了赵云一眼,他已经没什么可以教赵云的了,而且两人已有半师之谊,他是真的望子成龙,期望赵云能做成一番事业出来。此时见这小子好说歹说都不听,只想着待在这浪费时间,李彦心里不由一叹。
李彦看着赵云说道:“也罢,我有件事要你办,你权当下山替我做事如何?”
赵云点头问道:“师伯尽管吩咐,我一定完成。”
李彦视线绕过赵云,看向远处,说道:“也不要你一定,尽力就行。董卓残暴不仁,为祸世间,上悖天子,下乱黎民,所倚仗者,吕布之勇便是其一。吕布助纣为虐,残害忠良,他师出于我。我愧对天下,恨不能亲手杀了吕布,清理门户,然而我年老力衰,已不是他对手。”
赵云认真听着李彦说话,听到这里,心里也不禁轻轻一叹,替师伯伤感。
李彦忽然看向赵云,提高音量,听得赵云心里一颤:“子龙!你既已从我学艺,便该替我手刃吕布,清理师门!”说着从衣服内兜里取出一本书,接着说道:“这便是‘天龙戟法’,破解之法从你所学枪法里就能寻到,你拿回去后好好研习,待钻研透彻后,便替我去杀了吕布,为天下除一害。”
赵云接过书,抱拳朗声答道:“是!谨遵师命!我一定为师伯清理门户。”
“子龙!”李彦又喊住赵云。
“在!”赵云大声应答。
李彦认真地对赵云说道:“尽力而为即可,一定要保证自身安全!切记,一定要将戟法钻研透彻后,方可去找吕布。”说完紧紧地盯住赵云双眼。
赵云听得嘱托,认真地说道:“子龙明白!”
至此,李彦再也无话可说,便对赵云说道:“如此,你便下山吧。”说完转身进了屋,不再出来。
赵云见状,知道已非走不可,忍住泪水,跪了下来,对着木屋磕了三个响头,而后便牵上白龙马,往山谷外面而去。
李彦此时正站在屋子里的阴影处,望着窗外赵云离去的背影,轻轻说道:“会同长风起,鹏程九万里。”想到这小子人中龙凤,将来一定大有所为,心情不悲反喜,嘴角挂笑,躺于榻上睡午觉去了。
话说此时刚过日中,太阳当空,赵云只带了白龙马下山,把那驮马留与师伯。到了山下,赵云骑上白龙马,先去了王献家乡,将看到的景致风貌记录下来,等到了长安再给王献寄信。而后赵云一路向南,打算经过西河郡,走上郡,从冯翊郡入关中,到达长安。当日董卓火烧洛阳,退往长安,吕布也一同跟了去,赵云此去正是为了寻吕布。
可方才往南走了不久,自西边扬起烟尘,轰隆之声入耳,大地也有震动之感,赵云知道这动静乃是由万马奔腾造成的,如此统一地由远及近,必是大量骑兵,很有可能是北方胡人南下劫掠,经过此处。但这个时间点比较奇怪,胡人南下,一般会选择在秋季,现在都已经是冬季了,不久就要过年了,胡人不应该选择这个时候来。事情虽然蹊跷,但赵云身有要事,尽量不想掺和,而且胡人数量众多,应该避其锋芒。不管怎么说,赵云都决定先躲一躲,等这波胡人过去,自己再出来,于是便打马往东而走。
不多远,赵云看到一条小河,河边芦苇摇曳,冬季芦苇枯黄,但茂密不减,足够躲藏。赵云牵马入得其中,拍拍白龙马的脖子,安抚它不要出声。白龙马通灵,伏下身子,不发出声音。赵云低身挨着,蹲在一边,静静地查看外面动静,等待胡骑过去。
少顷,一队人马由西而来,细细望去,约莫五六百人,穿着打扮都是鲜卑人的模样。来人一人两马,轻装简行,马背上也没有驮着货物。看来不是来劫掠的,倒像是迁徙。赵云正想着,见那队人马忽然在河边停驻,左右看了下,似乎是要在此歇息。赵云心中大汗,来人好巧不巧选在此地停歇,稍一不慎被发现的话,只怕会爆发冲突。赵云不敢怠慢,将身子伏得更低,从马身上轻轻取了亮银枪,紧紧握在手里,而后便盯着众人,不再动弹。
领头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头戴毡帽,几条辫子从帽子两侧垂下,身着精炼短打,领口纹了些许图案,与其他人区别开来,彰显身份。只听他回头呼喊了一声,众人便纷纷下马,几个青壮上前接过马匹,统一拴在一旁,其余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席地而坐,掏出干粮吃了起来。上来一个仆从,把毛毡铺在地上,那领头人才走到上面坐了下来,后面五六个人跟上,围着首领,一同坐于毛毡上。几人吃着干粮,开始交谈。赵云听得清楚,他们说的竟是汉话,虽然并不标准,混杂着口音,但也能听得懂。
一个年纪跟赵云差不多大,却身形魁梧的少年,开口说道:“父亲,爷爷为何偏要我们离家这么远,去寻那什么鬼的步度根?这一路累死不少兄弟,要我说,还不如趁着天气不算冷,再往南找汉人抢一次来的好。”
“步度根是单于,不可不敬!”那首领打断儿子的牢骚,看着他并反问道:“力微,你知道父王为什么喜欢你哥哥匹孤多一些,却不怎么待见你吗?”
那名叫力微的少年,瞪大双眼,脸色渐渐涨红,张嘴却说不出话,只能低头看地。周围心腹也只是静静地吃着干粮,都不出声。
那首领接着说:“以后不要再说这么愚蠢的话了!父王老去后,拓跋部的王位肯定是我的。等我死后,我是想把王位传给你的。但你要是一直这么笨,以后怎么能让大家安心追随你呢?”他说这话,不是为了作态,而是内心真的喜欢次子多一些,将来想要传位给拓跋力微,只因次子力微乃是他与初恋侍女所生。力微母亲虽是侍女,他却真心爱她,特别是她生产后不久便去世了,更是时常怀念,他便把爱寄托在了力微的身上。力微母亲地位卑贱,他便不惜编了个故事,说拓跋力微乃是他和天女所生,暗中叫人传播。草原人敬神,久而久之,部落里的很多人也就相信了。尤其等拓跋力微日渐长大,年纪轻轻便身材高大,力大无穷,能倒拽两匹马的马尾而行,部落里的所有人便对拓跋力微是天女之子一事深信不疑。但父王却一直对自己的长子拓跋匹孤青睐有加,明明匹孤只会读书而已。草原人尚武,所以他更加地偏爱次子。
拓跋力微听到父亲的话,抬头高兴地说道:“多谢父亲,我以后一定变得聪明一些。”
首领摇摇头,轻轻叹了一下,然后说:“现在这里的汉人已经很少了,往南就是匈奴王庭,都是匈奴人,就算有汉人,这个时候早就没有东西能抢了。而且我们拓跋部也不能一直这样抢下去,我们每年都抢,可我们部落里的人却越来越少,你知道为什么吗?”
拓跋力微答不上来,脸色又羞得红了起来,摇头不知。
首领继续说道:“因为我们生活的环境太差了,找到的东西根本不够吃,养不活大家。”
拓跋力微听到这,吃惊的说不上话来,他爷爷拓跋邻是部落的大王,东西再少,他也是不缺的,所以他根本不知道部落里还有人吃不饱。
周围的心腹却个个面色悲苦,很是能理解首领说的情况,他们都是从部落底层或者奴隶里挑出来的,自然能懂。
首领看了众人一眼,接着说道:“我拓跋诘汾以后一定要带领族人往南迁徙,汉人的东西比我们好太多了,我们要向他们学习,学习他们的语言,学习他们的生活,学习他们的劳作。”然后,他抬手抚摸儿子的脸颊,恳切地说道:“你也是,你当了王之后,一定要依附汉人,只有这样,我们部落才能延续下去,知道了吗?”
拓跋力微看着父亲的双眼,感受父亲手掌传来的温度,将父亲的话记在心里,狠狠地点头,说道:“儿子记住了!”然后却又是像没有理解一般,问道:“那我们为什么要来找步度根单于呢,我们直接找汉人不就好了?”
拓跋诘汾放下手,心中暗叹儿子不争气,却还是耐心地说道:“因为现在匈奴人在南边,匈奴人占住了我们要去的地方,我们要赶走他们。步度根单于是我们这个地方势力最大的,手下有好几万人,但也远远不够。我们要借助汉人的力量赶走匈奴人。”
“你还记得你的叔叔吗?你可能都没印象了,在你小时候他就走了,去匈奴王庭当卧底,就是为了挑起汉人与匈奴人的战争。只要刺杀了汉人的护匈奴中郎将,那汉人一定会出兵攻打匈奴人的。”拓跋诘汾慢慢地给儿子解释,说的话却全被赵云听到了。赵云心中吃惊,原来当日刺杀王柔的主谋竟然是鲜卑人。
消息传播闭塞,赵云眼前的这些鲜卑人还不知道他们的计划已经失败。而造成这计划失败的罪魁祸首,正蹲在芦苇荡里窥视着他们。
“然后步度根单于便会出兵帮汉人打跑匈奴人,我们就可以像现在的匈奴人一样,依附汉人了。”拓跋诘汾继续说着:“父王当年是步度根单于的军师,步度根单于一直对父王言听计从,他们很早以前就定下了这个计划。我们这次这么着急,就是要赶去提醒步度根单于,计划时期已近,只等南方形势突变,汉匈一旦对立,便出兵助汉。这期间我们便留在步度根单于帐下效力。”
拓跋诘汾终于说完。周围心腹面色不变,闻若未闻。拓跋力微却是一脸吃惊,久久缓不过来。他从没想到爷爷居然有如此惊天计划,甚至不惜让他的亲生儿子去匈奴那里做卧底。自己那个叔叔长什么样子来着?压根记不得了,只隐约有一个轮廓罢了。
赵云也是内心震动,他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想要赶紧去告知郭缊与王柔两位太守,对鲜卑严加防范。虽然这次鲜卑人计划失败,但难保他们不会有后手。而且此事还牵扯到一位鲜卑单于,拥有数万人的兵马,那就变得格外严重,因为一旦这位鲜卑单于作乱,那对国家边防将会造成极大压力。赵云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把消息传递出去。但现在眼前鲜卑人还没有离开,赵云也不好轻举妄动。
拓跋诘汾见休息的差不多了,便领着众人起身去牵马。赵云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们终于是要走了,以为躲过一劫,却见那首领往着河边一指,一个仆从拿着水袋径直往河边而来。赵云一颗心瞬间提了上来,呼吸粗重起来,心中大喊一声:“尼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