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很紧张。
他一进局子就紧张，这种紧张感已经刻进了他的灵魂，算是那边世界留给自己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了。
不过他们的待遇不算太差，柔软的沙发，随意享用的冷饮热饮，还有相熟的温和的警察。
阿尔伯特已经吩咐好绝不能让两人受到为难——主要是不能让方士受到为难。
治安局历来对管理局意见颇大，这次更是逮着了局长秘书，虽然不是他们犯的罪，但是不少人憋着坏想恶心她一下。
万幸死的人是市长，阿尔伯特今天当值的职位最高的治安官，案件第一时间交由他经手，他这边在获取第一手情报，另一边已经派人去请正在外面开会的赤焰了。
阿尔伯特摇了摇头，自己怎么会把死了市长这种事当作是万幸？他的死带来的风波估计会动荡很久。
自己估计又要加很久的班了。
阿尔伯特尽力不让方士觉得自己在逼问他，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询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案发现场的？”
“中午十二点零七分。”回答的是莉丝，用词精准，不容置疑。
方士点头。
“你们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去遛鸟，他去散步。我们偶遇了之后我带他赏景，然后发现了市长和他情妇的尸体。”
阿尔伯特咳嗽一声：“这有些过于巧合咳咳，我没有怀疑你们的意思。但是这是流程，我需要弄清疑点。”
莉丝说：“这就是巧合。”
方士接着点头：“巧合。”
莉丝已经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没想到阿尔伯特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好的，这就是个巧合。”
这时有个治安官进来，他说：“我们进行了尸检，市长先生的死亡时间距离这两位上报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在我们试图用还原现场时受到了阻碍，线索被魔法抹去了。”
“而管理局的局长秘书恰巧具备这个能力。为了确保安全，属下觉得应该先把他们监禁起来。”
莉丝松了口气，这才是治安局的条子该有的态度。
阿尔伯特铁青着脸怒斥：“你是一个治安官，不是街头的泼皮无赖！你的信仰是正义，不是无聊的偏见！你在办案，懂么，办案！谁让你将个人情绪带进案子中的？他们是目击证人，不是作案犯人，你就为了和管理局置气就要把公正踩在脚下么！”
治安官被骂得面红耳赤。
方士也有些惊讶，这位怕老婆的食客竟然有这样强烈的正义感和职业荣誉感，实在令人钦佩。
阿尔伯特和颜悦色地对二人说道：“他太过年轻莽撞，还请两位见谅。我们不会放过凶手，也不会为了缉拿凶手连累哪怕一个无辜者。”
“说得好。”又有人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警服熨烫得平平整整，竖瞳里像是烧着火，“我们不会连累哪怕一个无辜者，前提是真的无辜。”
阿尔伯特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向他行礼：“赤焰局长，您回来了。”
赤焰拍着阿尔伯特的肩膀，坐在他刚刚坐的位置上和两人对峙着。
方士暗暗感叹，赤焰身上有着久居高位不怒自威的气势，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威严和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赤焰看着两人——或者说看着莉丝：“我需要你们证明自己的无辜。”
“证明自己的无辜。”
方士思绪恍惚一下，他记得自己听过这句话，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在大秦的时候，在他还在那个律法严苛，泯灭人性的大秦的时候。
在场的治安官都有着丰富的办案经验，第一时间发现了方士的异常，阿尔伯特瞳孔一缩，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哦，这位先生。”赤焰盯着他，“你似乎有点情绪波动？”
方士回过神来：“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我这种升斗小民，对于在局子里谈论这些东西，难免有一点点的害怕。”
赤焰和他对视，在他的眸子中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你叫什么？”
“方士。”
赤焰向之前进来汇报验尸情况的治安官说：“把他的档案给我。”
治安官点头，过了一会儿就把档案拿了过来。
赤焰仔细地阅读着，房间中落针可闻。
赤焰合上档案：“你只有一条违法记录，还是因为送孕妇去医院而超速驾驶地龙。你能想到的不好的事，是在另外一个世界吧。”
他一字一顿地说：“界、外、者。”
方士感受到了他不加掩饰的敌意与憎恶。
莉丝准备开口，没想到阿尔伯特抢先说了出来：“局长，不能让私人情绪影响判断。”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
赤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很高兴你有了这样的觉悟。放心好了，治安局的信条我可是铭刻于心。”
他吟咏着：“永远做正义谦卑忠诚的奴仆。”
阿尔伯特放下心来。
赤焰接着说道：“所以我可不能让我的主子面临一点点被玷污的风险。两位，作为案发现场的第一目击人，也是存在可能的嫌疑人，你们可能要在治安局做几天客了。”
阿尔伯特说：“不，不行”
方士深谙官场的道道，这时候还和上司顶嘴以后可就前途无亮了。作为自己店里新发展的忠实顾客，还有这样令人动容的职业操守，方士没理由让他为难。
方士笑道：“我的话没有问题的。”
莉丝只是跟着点了点头。
赤焰满意地拍了拍手：“放心好了，我们是合法机关，不会虐待你们的。如果事情结束后证实和你们无关，治安局还会赔付一笔不菲的赔偿金。”
“哦，这些事之后再说。”方士问，“我要在这里待几天的话可以先联系一下外面吗，我要交代一下店里的事。”
赤焰说：“当然可以。不过得是经由我们治安官转述。”
“没问题，我本来也不具备通讯需要的魔力。联络员的密钥是17371737，就说我出来有点事，让这几天它自己吃饭。还有帮我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上。”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