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欢告辞后,柳权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深锁。
“母亲,苏家的小姐不过八岁,与她对话,孩儿隐隐感到压迫。”柳权不自然地捋胡须,沉默几秒后吐出四个字。
“着实古怪。”
分明就是一个八岁的孩童,可是言语动作上都十分成熟稳重,单说她那喝茶的姿势,也不是寻常姑娘家该有的。
“不论如何,她带来的情报都是真的,若能得到她的助力,儿定能稳坐城主之位。”
对于苏林欢行为举止的变化,柳老夫人昨日便察觉出来了,她识人的眼光向来老辣,独独瞧不出苏林欢是个什么妖孽。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对柳家没有敌意。
对她而言,知道这一点其实也就足够了的。
老太太拄拐起身:“就按苏丫头说的办吧,你虽忙碌,也不要忽略了茂儿,他年纪小,需要父亲陪的。”
“孩儿知道了。”柳权恭敬地行礼,目送老夫人离开,自己便又回到了书房办公。
马车上,苏林欢闭目养神,春枝好几次看向自己的小姐,犹豫着没有说话。
“春枝,你想问什么,问吧。”苏林欢缓缓睁开眼,看向春枝的目光平静而柔和。
春枝对上小姐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露出一个笑来:“午膳小姐想吃什么?”
苏林欢挑眉:“就吃你做的冻香糕和蝴蝶卷,可好?”
春枝点头应下,一时之间,她竟有些拿不准主意。
说眼前的小姐是小姐,她整个人的行为举止又和平常大相径庭。
说她不是,偏又和之前的小姐喜好一致,长相也一模一样。
姑娘耷拉着脑袋,再也不做声了。
她心里盘算着,之前若自己问小姐想吃什么,小姐通常都会挽住自己的胳膊撒娇,然后报出自己想吃的菜名来。
春枝不知道,如今苏林欢的身体中,住着的是年近四十的苏林欢的灵魂,若硬算起来,都能做春枝的娘亲了。
怎么还能如八岁孩童一般撒娇呢?
春枝真正的疑惑没有解开,苏林欢略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春枝。”
姑娘抬头看向自家小姐。
“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很多?”
对面愣神一秒,然后点头如捣蒜。
苏林欢轻笑出声,往春枝的座位挪近了些,小脑袋枕着她的胳膊。
她的语气很轻:“春枝,前日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苏林欢以预知梦的形式告诉春枝,因为知道了全家的灭亡,从而不得不快快强大起来,保护家人。
她并没有将重生之事全盘托出,一则实在离奇,恐无人信;二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苏林欢这个善意的谎很好地解答了春枝,她抱住小姐,怜爱地抚着苏林欢的发顶:“小姐,春枝会和你一起分担的。”
她郑重其事:“以后我要和小姐一起习武!”
春枝这个同行之人给予了苏林欢莫大的安慰,她语气轻快起来:“习武不着急,还是先将午膳做好吧。”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是!”
回府后,苏林欢又听了娘亲好一顿唠叨,最终妥协在房中休息了一个下午。
入夜,苏林欢爬上桌案,推开窗户,幽幽地瞧着隐藏在树上的回羽。
“阁下能否现身,出来说话?”
回羽一个闪身飞到窗前,扶了扶额头,有些懊恼:“果然已经发现我了啊。”
“一阶元素使回羽,见过苏二小姐。”
苏林欢拢了拢外套,夏夜的风还是有些凉意的:“回羽大人好。”
元素使在普通人眼中地位是很高的,统一的尊称就是“大人”。
但也仅仅是普通人了。
高位者总能很好地利用元素使替自己办事,用钱、权、势来绑定他们,实现双方的互惠互利。
通常,一个家族所拥有的元素使越多,那么地位就越是水涨船高,反之亦然。
在很大程度上,元素使就是一个家族的底气,到了真正你死我活的时候,战力才是保证自身存活的唯一倚仗。
回羽的装束很简单,就是市面上常见的黑色劲装,只是这一日他都躲在树上,衣裳已经有些脏了。
“不敢当。回羽伪装不慎,实在惭愧。”
苏林欢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大人快到瓶颈了吧,二十岁的二阶,放在整个虞国都是天才了。”
这一次,回羽猛然抬头,眼神无比复杂。
“苏二小姐……所言不错。”
苏林欢瞧他周身萦绕着的紫色光晕,一看便知是雷元素使——她虽还不曾修炼,但是所谓感悟元力,于她而言就是水到渠成。
八岁就能领悟到元力,还能感受到自己的等级……眼前这个女娃娃到底是什么妖孽!
“大人不必紧张。你既是柳老夫人派来保护我的,我自然不会害你。今夜打扰大人,是有事要与大人商量呢。”
“二小姐请讲。”
“明日我娘亲要去武馆为我寻武学师傅,大人想办法毛遂自荐,可行?”
回羽点头:“没问题。”
“事成之后,再麻烦大人去西街口,救一救柳家主吧。”小姑娘又拢了拢外套。
回羽称是,他贴心地侧了侧身子:“二小姐还有吩咐吗?”
苏林欢摇摇头:“没了,我等着大人的好消息。”
“是。”回羽替苏林欢关上了窗,一个闪身又回到树上隐蔽起来。
躺回榻上,苏林欢在脑海中细细地回想梵一城中所有元素使的资料,大多数都模糊不清,她能记得的,唯有那三个杀入苏府的恶人。
还有当初送她远离梵一城的人,黎初阳。
苏林欢深叹了一口气,为了今后苏府不为人所欺,除了自己提升实力之外,还是需要有多位元素使坐镇才好。
回羽便是一个极好的人选。
苏林欢静静思索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一夜安稳。
而另一边,启元书院中,院长的房间还点着蜡烛。
今日一早他便去了一趟邹家,他连邹闫平的面都没见到,就被邹吴氏臭骂一顿,然后领了个开除苏林逸的差事回来。
启元书院是由邹闫平出钱建造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书院有邹家的一半儿,沈长峰几乎每年都要输送优秀学子给邹家,这笔买卖已经做了五年了。
可打死沈长峰他也预料不到,邹树元会在自己的主场被一个小丫头给揍了啊!
他觉得自己过于冤枉,在心里把苏林逸苏林欢这对兄妹骂了八百遍。
若只是开除一个学生,沈长峰不至于这么头疼,难办的是,这是柳家要保的人。
那他就得慎之又慎。
总得找一个由头才行……
沈长峰抓耳挠腮,最终停在了了城主的选拔日上。
御京来人说,选拔日在八月底,如今已是六月了,只两个月。
拖延过这段日子,谁当了城主,他就听谁的!
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