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雷在安德里骑士的监护下,被迫加入了和小伙伴们的第一次“聚会”。
“加西亚殿下,愿月神的祝福与您同在!我是卢西奥·唐·哈拉米洛·厄尔萨,欢迎来到哈拉米洛家族的庄园,从明天起我们将是同伴了。”
卢西奥最先开口。
“哈,他?我绝不同意!”莱奥打量身材纤细,皮肤细腻的道雷,“因为他一无是处,而且模样很讨厌!”
“那可是皇子,莱奥……”莉迪亚捂住小嘴。
“闭嘴,愚蠢又多嘴的母羊!”莱奥双手叉腰,利用比道雷高了半个头的优势,居高临下地说,“我问你,学过马术吗,加西亚——殿下?”
感受到安德里骑士犀利的目光,莱奥嚣张的气焰略有收敛。
道雷不会骑马,但学生时代为了上下课通勤,他考了张飞龙驾驶执照。
此龙非真正的龙族,而是一些四足、状似巨大蜥蜴的魔兽科目,主要分为飞龙、地龙、鱼龙和毒龙四大常见品种。
没必要把这些告诉眼前的熊孩子,道雷摇了摇头。
“学过击剑吗?”
“……”
“你懂何蒙里达文和诺拉语吗?你背得出欧玛拉历史吗?你知道《神典》每段经文的出处和典故吗?”
道雷懒得理一头吵闹的人类幼崽。
“你什么都不懂!”莱奥像是证明了一项新发现,高举双臂欢呼,“卢西奥,莉迪亚,我们比他厉害得多!”
“莱奥,太无礼了。”卢西奥呵斥道,“加西亚殿下是父亲大人的客人,也是我们的客人。身为流淌着高贵血脉的东道主,你要乐意接待远人,好善,庄重,公平,圣洁自持。”
“轮不到你教育我,卢西奥!”
熊孩子的闹剧持续了足足1小时,当凯瑟琳出现在拱门后方,道雷差点以为看到了天使。
经过凯瑟琳的交涉,唐·哈拉米洛家族提供的房间远比过去的好,宽敞了几倍不说,套间采光良好,地上铺着染色地毯,床铺柔软,枕头散发出好闻的香料味道。
甚至有个露台,能看见远处的森林。
次日有人敲响了道雷的门。
拜访道雷的男人个头不高,膀阔腰圆,长着一头油亮的黑发,眼睛大得像只精神抖擞的公牛。
他刚刚结束剧烈运动,汗水从橄榄色的皮肤不断淌下,马靴沾满泥土,隐约传来动物粪便的臭味。
正是唐·哈拉米洛伯爵。
“我的好侄子,先知保佑您!”他拍了拍毛发旺盛的胸膛,“我们会在一起相处很长时间,希望您在庄园待得舒心,还得到成长!来,殿下,跟我见一见您的老师吧!”
唐·哈拉米洛伯爵年轻时当过帝国的骑兵队长,退伍后,他精心打理皇帝分封的领地,很多事都亲力亲为。
假如跟他聊庄稼、照顾牲口、斗牛和骑马,伯爵会滔滔不绝地说上好几个小时,这是老派贵族的特点,他们能敏锐地看出土地缺少什么,以及好农民的特点。
闲下来了,伯爵怀念起激情四射的当兵时光,于是迷上了斗牛。
道雷对这位远亲唯一的印象就是味道,他常年与牲口为伍,身上有股挥之不去的牛粪、马粪和猪粪的臭气,为了掩盖又喷上过多的香水,熏得道雷泪流满面。
两人来到书房,唐·何塞正讲着课。
今天是星期二,数学课。
哈拉米洛庄园的儿童教育共有六节课,文科、理科、剑术课、马术课和神学课。
按照日程表,一星期的前六天里,单数日子上午文科,下午剑术;双数日子上午理科,下午马术。
后四天到神殿上神学课,回来已是下午三点,男孩开始自由活动,户外运动包括跳房子、足球、打弹弓和爬树,室内活动则是读书、下棋、音乐和绘画;女孩需要额外上纺织、采购和内务管理课程。
星期十一在聚会中渡过,伯爵会检查孩子们的功课,时不时发起聚会,用以判断学习成果。
“莱奥,这是加西亚殿下。”伯爵叫出小儿子的名字,“你们俩年纪效仿,要好好照看彼此!没有什么比儿时的友谊更珍贵了。”
莱奥笑容灿烂:“父亲大人,包在我的身上。”他抬起脚,把隔壁的同窗从座位踹下去,“来,加西亚,你坐这。”
“真是精力无限,不愧是我的小牛犊!”
伯爵对莱奥的表现非常满意。
小儿子性格张扬不羁,像极了伯爵想象中的年轻的自己,假如大儿子战死沙场,伯爵准备举行家族继承人的抓阄,把莱奥的名字放进去。
他的偏爱令其他孩子敢怒不敢言,而莱奥愈发无法无天。
谁料这节课的莱奥安安静静,只是不停地扭来扭去,像是一条闲不下来的蛆。
精神力似有所感,道雷转过头,凯瑟琳严肃的面孔出现在窗户外面。
女仆长举起一根藤条。
果然,凯瑟琳担任了文科老师。
所谓文科包括历史、文学、语言和礼仪,那根棍子是老师惩罚学生的工具,防止他们扰乱课堂记录。
莱奥扭来扭去原来是屁股疼……
道雷忍俊不禁,没想到凯瑟琳活下来以后,居然治住了这熊孩子。
全程被凯瑟琳刀割般的目光监视,莱奥乖巧地听完整节课,唐·何塞收拾工具离开的时候,他恶狠狠地凑近道雷。
“加西亚,这事儿没完!你给我等着!”
“又不是殿下叫巴兰柯老师动手的,莱奥少爷,以后少违反点纪律不就结了?”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莱奥瞪了一眼说话的男孩,头也不回地走了。
说话的男孩伸出手,友善地说:“您好,我是约尔·霍夫曼,霍夫曼男爵之子。愿神保佑您,加西亚殿下。”
霍夫曼男爵就是领地举办斗牛比赛的那位。
打量一番约尔白皙的皮肤和棕色的卷发,道雷后退几步,跟着莱奥一起跑了。
流浪的慕维多人……
比起没规没矩的熊孩子,这群精明的外族人更可怕。
虽然中古时代民族国家的概念不明确,但在文化排外、信仰保守的阿拉索纳帝国混到男爵,霍夫曼家族一定不是善茬。
望着道雷落荒而逃的背影,约尔眼神一黯,闪过妒恨的色彩。
中午,有头有脸的贵族之子聚在餐厅,侍从和仆人的孩子们蹲在厨房,吃着截然不同的食物。
道雷拿起切开的柠檬,挤到面前金灿灿的炖米上,挖起一勺送入嘴里。
食物档案建立完毕
名称:大锅饭
原料:糙米、豆角、番红花、橄榄油、兔肉、海盐
能量价值:4
家乡的味道……真特么难吃!
赶快来接我吧,瓦伦丁大魔导师阁下!
下午课程是马术,孩子们聚集到城堡后院。
几匹骏马一字排开,不耐烦地打着响鼻,穿戴整齐、姿态挺拔的马术老师正为其中一匹刷着毛,听到脚步声,他回过身。
咦,安德里骑士?
文科老师是凯瑟琳情有可原,连马术老师也换人了?
说起来,前世的马术老师是——
“狄哥,哈,这名字真难听!像个鞋匠!”
“我要叫你鞋匠,这很符合你的身份和长相!喂,鞋匠,给我牵马!”
“你竟敢向我的爸爸告状?该死的……迪亚哥!我跟你没完!”
莱奥那熊孩子的嗓门到底有多令人印象深刻,怎么全是他在大喊大叫。道雷深深叹气,继续深入记忆宫殿。
“迪亚哥·佩雷斯——胆小鬼,我挑战你,决一死战吧!”
迪亚哥·佩雷斯……
一道灵光闪过,道雷想起了马术老师的全名。
被雷劈死的强盗头子?!
也就是说,这位效忠哈拉米洛伯爵的骑士,屠杀了护送道雷的车队。
根据前世伯爵的表现,应该不是他指使的。
难道迪亚哥不满足于固定的薪水,偶尔做做强盗赚外快?
这种情况并非个例,中古时代确实有些骑士暗地里烧杀抢掠、搜刮民脂民膏,可他们的行为要么是领主默许,要么一旦发现,就会被领主处以死刑或放逐。
哈拉米洛伯爵属于后一种。
迪亚哥好容易成了骑士,没必要为了一时蝇头小利,葬送前途乃至于生命。
原来,特殊任务的“真相”是指这里。
眼看孩子们骑马的骑马,穿装备的穿装备,唯有道雷一动不动,安德里骑士面露担忧。
安顿好其他人,他半跪在道雷身前。
“加西亚殿下,您今天感觉怎样?还因为长途旅行,有些疲劳吗?”
“……”
“请您试一试这匹小马。它四肢不长,哪怕摔下来也不痛。”安德里骑士打着手势,马倌牵来一匹干净的马驹。
长久的沉默,骑士挠了挠头。
“如若不嫌弃,您要不要坐在我的怀里,先感受一番马背的颠簸?”
道雷打了个寒战,大步流星地走向人畜无害的马驹。
骑士啊骑士,学学“鞋匠”,不要管我啊!
好吧,前世的“鞋匠”光是应付闹腾的莱奥就消耗了全身心的精力,根本没耐心关爱不善言辞的道雷。
有了凯瑟琳的前车之鉴,莱奥不敢在安德里骑士前耍脾气,坐上马背开始学习。
十分钟后,他不负众望地原形毕露,驾马横冲直撞,把好几名孩子顶翻在地,连亲哥哥也没有放过。
地上一片哀嚎,骏马失去主人的指令,到处乱跑,踩得马倌们东倒西歪。
安德里骑士没法继续跟随慢悠悠的道雷,忙不迭地救场去了。
没想到熊孩子还有转移视线的作用。
道雷握住缰绳,停在一处树荫下。
“恩蒙,进入分流之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