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根·班克斯作为银行经理配有专门的马车，他现在就坐在其中摸着扣子崩开的位置一脸心疼。如果不是听行长说这位裁缝与市长关系匪浅，他才不舍得来这里订做衣服呢。

    万一能通过这裁缝与市长攀上关系，哪怕只是随意提点一下未来的发展方向，自己部门的业务都能搞得风生水起。

    马车很快停止颠簸，停在一处裁缝店前，罗根从车厢内钻了出来。他落地的瞬间车厢就弹了一弹，车夫同马都长出一口气。

    这条街上其他店面的门头都用金箔做点缀装潢，华丽尊贵，裁缝店的朴素木色门头与它们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叮铃叮铃。”

    班克斯推门进入。屋内空间比门外看上去宽敞得多，两侧摆着男女大小四个穿戴整齐的假人模特，试衣镜立在假人旁边，镜中映出两把为客人准备的椅子。各式各样的布匹用料垂挂在墙边，等着客人选择。空气中的熏香带有某种花草的味道，清淡又悠长。

    门上的铃铛声将老裁缝从里屋唤出，他的头发向后梳得整齐，将银丝掩盖得很好，耳朵上还夹着一只铅笔，显然是刚才还在里屋忙活。

    老裁缝看到这个戴着单片眼镜装学问人的胖子并不惊讶，他打量了下胖经理笑道：“这不是班克斯先生吗，最近里可瘦了不少啊。这次要做件什么衣服？”

    罗根面对老裁缝的调侃没有表现出丝毫生气的样子，反而笑着拍了拍肚皮，开起了自己的玩笑：“基利曼先生，您别取笑我了，我对自己的体型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这里面马上就能开铁甲舰了。这次还要再麻烦您重新量下尺寸，做两件衬衣，一条裤子。上衣和裤子最近都变得有点紧了。”

    “没问题，还用上次的料子吗？”

    “如果可以的话，还用上次的吧。”罗根在店里兜兜转转，摸着成年男性假人身上的衬衣，一脸爱不释手的样子，“说起来这种布料是进口的吧？之前没见过呢，摸起来真舒服。”

    “对啊，这是最新才买到的料子，您要用它做一件衣服吗？”

    “算了算了，最近银行业务差得很。要是还能回到几年前的经济形式，我绝对用这料子做上几件衣服。”看到裁缝拿着软尺走来，罗根绕到椅子后面将大衣搭在椅背。露出那件前门大开的衬衣。

    罗伯特并没有搭话，而是走到罗根面前，将他的手举起又放下，用软尺包围他的全身，再将尺寸记录在手背上。

    罗根听话得就像一个肥头大耳的玩偶。

    可能是罗伯特突然间的沉默让罗根很不舒服，也可能是想着与裁缝搞好关系，他自顾自说起话来。

    “明明科技在发展，时代在进步，帮人们提升生产力的机器一茬又一茬的被发明出来。怎么这群人硬是不还贷呢？”

    罗根继续说道：“你说，会不会是他们享受到了科技的便利就变得懒散了？今天早上我才知道有个客户，他贷款买了很好的房子，但却贪图享受，导致丢了工作，贷款经常性的还不上。这人明明每周四都空闲，也不想着再找份工作。”

    罗根在心里已经给乔尼贴上了个“贪图享受”的标签，谁让他娶了那么好看的老婆呢，易地而处，他要是娶到丽贝卡肯定也会天天享受。

    看老裁缝没有接话，罗根也不生气，依然自己说自己的：“可偏偏我们还不能将他怎么样，最多就是把他的房子收回来。。。”

    罗伯特拍了拍罗根的胳膊，示意他量身已经结束，但罗根的自言自语仍在继续。

    “。。。可收回来房子又能怎样呢？连罚款都没有。要我说就应该把这种人的利息提高，才能让他有动力去工作去赚钱。您觉得呢？”罗根甚至觉得自己是在为乔尼出谋划策。

    罗伯特面带微笑，终于开口说话，但却不是回答胖子的问题：“班克斯先生，您的衣服大概要一周时间才能做好，您下周这个时间来取就好。”

    班克斯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一阵冷气从门口传来，让他打了个哆嗦，到嘴的话也吞了回去。

    “叮铃叮铃。”

    进来的人是个穿着精致的老人，宽大的墨镜遮住大半面庞，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进来向裁缝点头致意后便径直走入里屋，将偌大个罗根当做了空气。

    罗根·班克斯却一点也不敢生气，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自己一个小小经理如果不是行长介绍，连认识面前这老裁缝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麻烦您了，我下周再来。”不用罗伯特开口，罗根就将大衣外套穿上后主动离开。他能从小小的业务员做到经理自然是有眼力见儿的。

    奇怪的是，刚一迈出店门，那股子寒意就消失于无形。反倒是没了熏香的空气中，有那么一丝腐臭的味道，但只一瞬间便捕捉不到了。

    埃尔顿花园区一栋由红砖砌筑的房子中，痛苦的低沉呢喃在卧室回荡。

    一个佝偻的背影跪坐在地下室的地板上，他的手被自己割破，由于地势不平，血液流向摆在面前的一个木制人像。

    这身披长袍的人像约半米来高，没有眼鼻但嘴角挂着笑容，他一手攥着一束小麦，另一手托着一个被蛇缠绕的瓶子。那被血淹没的衣角竟有要融进这一摊暗红的趋势，或者说是暴露在空气中的血液正顺着衣角向上浸染着这尊人像。

    “您是农业之神，是医药之神。”原来这是一尊神像。一尊不被帝国所容的神像。

    “您的知识比甘泉还要香甜，为我们带来收获，您的话语如同最温暖的烛光，抚慰我们的身心。”

    “您的名字本应在世间传唱，您的恩泽可以带领我们脱离饥饿与疫病，走向永世的繁荣。”

    随着他的低吟，那木制神像的面庞有了一丝扭曲，冰冷的气息从那里扩散开来，几乎要将地上的血液冻结。如果罗根·班克斯在这里的话，他一定能嗅出这寒冷中隐藏的那腐臭味道。

    跪坐的人影因为失血过多几乎目不能视，现在更是被冻得浑身颤抖，但他的话语却依然坚定且清晰。

    “请您再次行走于世，为人类带来健康与希望。”

    “我自愿为您献上最有诚意的贡品。只求您为我降下治愈百病的药物。”

    无脸神像的面容更加扭曲，就像打开了通向异世界的大门。

    “请回应我作为信徒最卑微的请求。”

    “我最敬爱的慈父——纳垢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