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十七章 崔特主教
    凯尔斯看着卢瑟福自言自语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有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你们这些搞艺术的怎么比那些玩宗教的还神神叨叨的

    天色将晚,夜色临近,外面的小雨仍然断断续续。凯尔斯关上窗户,不让雨点打入房内,点燃蜡烛,撩开窗帘,看着夜空发起呆来。

    总觉得卢瑟福怪怪的,忽然会问到有关神秘学的事物凯尔斯简单回忆着和卢瑟福的交谈,但转念又想到:给正教教会作宗教画,的确会涉及到神秘元素。

    不光是画作的质量,其中的细节要经得起考究符合教义,要能够彰显出宗教的严肃和神圣。卢瑟福的确不能够出现错误,否则有可能被扣上异教徒的帽子。

    如果卢瑟福有了工作,那是一件好事,我为他感到高兴。虽然他现在的经济状况如此糟糕,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我都不可能再为他支付房租。

    完成了教会绘画的委托,按照拜恩斯对于宗教的重视程度,他应该能获得一份可观的收入,支撑他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希望他能越来越好吧

    救助站的工作我现在能够轻松胜任,虽说爱斯诺修女有些神秘不太好相处,德克特医生对我的态度倒是不差。

    只要负责认真,按时按量完成工作,成为见习医师跻身拜恩斯医疗体制内后,不仅薪水上涨,生活也会更加稳定。

    到时候就算因为种种原因需要离开史塔尔镇,也能在拜恩斯各城镇医疗体系内持证上岗。

    当个拜恩斯公务员真香啊

    凯尔斯不再胡思乱想,在昏黄的烛光下,打开了那本《仪式概论》。

    他只觉得这本书的纸页好像褶皱松散了许多,没有过多纠结,抓紧时间温习了起来。

    星期六下午,史塔尔镇隐修院开放日前最后一节课。

    草坪上,学生和主教们正围坐在一起。

    这是一堂开放课,在几位主教的引导和主持下,大家可以对神学、哲学等任意学术话题进行自由讨论,输出自己的见解和观点。

    “那么,有没有哪位同学能够简单聊一聊,如何看待自然数学和神学,这二者是否处于对立?”年迈的古德曼主教开启了一个新的议题,向四周的学生们发问道。

    此刻,穿着修道服的薇薇安正坐在草地上开着小差,她拨弄着手中的灵摆,心不在焉的听着老师和同学们的讨论,等待着主教宣布下课结束。

    习惯进行日常占卜的薇薇安从她自己的占卜信息中读出了异常的征兆,下课后她要去找到凯尔斯,和她的“老师”交流这件怪事。

    “薇薇安,你有什么看法吗?”古德曼点醒薇薇安,从他的视角里,能看到薇薇安百无聊赖,丝毫不认真听讲的样子。

    “在,老师。”薇薇安赶忙把手中的灵摆塞进口袋里,正襟危坐回答道,“在我看来,我们的宇宙是一个具有层次,由低到高的一整个大系统。”

    搜罗着脑海里课本教材,还有她了解过的那些隐秘知识,薇薇安继续发表自己的见解:“以这个层次来说,事物从低聚合到至高,结合数学的理念,最终会归为‘一’,而在这个‘一’之上,更加贴合灵性的概念,也就是至高,正对应着我们宗教里所说的‘至高神’。”

    “所以自然数学同宗教并不是对立的,而是统一的,这也恰恰验证了神学的正确性。”给出自己的答案,薇薇安默默等待着主教们的评价。

    “一派胡言。”古德曼主教身旁另一位年轻的主教面色不快,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终是克制住了自己。

    这位主教是史塔尔镇教会的崔特主教,被众人认为是教会中的青年才俊中流砥柱。

    与绝大部分世袭或本就是贵族出身的教会人员不同,崔特出身于同帝国门阀派系无关的一个地主家庭,因对帝国的认可和忠诚,成绩优秀的他毕业后并没有继承家族产业,而是由私立学院转入教立隐修院,在毕业后留在学校成为了一名神职人员,并在几年后成为了一名主教。

    主教崔特一直被人们认为是一个心直口快、行事果决的人,他的这句话让薇薇安脸色略显难堪,手足无措,她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让主教崔特如此生气。

    “我觉得薇薇安说的很好,自由讨论,每个人都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没有谁对谁错。”古德曼主教开口,稍稍缓解了这尴尬的气氛,“我看今天的讨论就到此为止吧,明天是开放日,大家从现在开始可以自由活动了。”

    随着古德曼主教的言语完毕,学生们行完礼后都愉快的离开,准备享受每个星期难得的一天假日。受了训斥的薇薇安也转身离开,她准备回到寝室后换一身行头就去找凯尔斯。

    看着人群和别的神职人员远去,古德曼和崔特两人仍然站在草坪上。

    古德曼对着崔特叹了口气:“崔特,你不该把情绪带到讨论会中。”

    “情绪?”崔特自嘲着冷笑了一下,“我能有什么情绪。”

    古德曼把眼镜摘下,用丝巾擦了擦:“我知道对于神学的阐释我们有分歧,各自抱有不同的意见,但这里是隐修会,终归传授的是拜恩斯帝国的正教传统。”

    崔特脸色晦暗,他认真地说道:“古德曼,您曾经是我的老师,我现在依然敬重您。”

    “但如果,”顿了顿,他艰难地说道,“如果我们的教义错了呢,如果说我们信仰的至高神不存在呢?”

    崔特知道这番话语在拜恩斯帝国中可以说是大逆不道,是对整个正教的亵渎,面对昔日的老师,他还是张口说了出来:“如今的拜恩斯已经是风雨中的一叶残舟,难道我们还要让我们的孩子继续学习错误的教义吗!”

    听见这番话,古德曼苍老的脸上却看不出表情:“崔特主教,请慎言,凭你刚才的这番话,足以剥夺主教的头衔送上审判庭。”

    当“崔特主教”这四个字从古德曼口中说出,他的眼中蒙上了浓重的失望之情。向古德曼主教施了一个标准的拜恩斯礼,崔特转身离去。

    傍晚,卢瑟福背着包裹,无视了站在好运旅馆前手拿吊坠奇怪的棕灰色少女,心情激动的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从凯尔斯那里旁敲侧击得到了有关仪式确切的答复之后,这两天他心中的躁动越来越膨胀。

    神是存在的,神是存在的!

    虽然《仪式概论》中没有确切说明一项具体的仪式要如何执行,但这两天卢瑟福走访了各个书店,在查阅了各种说法之后,卢瑟福确定,仪式本身只是一个载体,一个构筑起灵性渠道,同未知存在进行联系的载体。

    在他看来,仪式的完美与否也许不那么重要,按照常规的仪式模板,同样也能进行!况且他所看到的各种资料中也都有暗示,仪式并不是千篇一律的,会根据仪式人的状态呈现不同的结果。

    卢瑟福没有去教堂询问神甫,他觉得从正教神甫那里并不能获得超出拜恩斯正教的神秘学帮助,相反还有很大可能被当做异教徒移交守夜人组织。

    而同样的,在卢瑟福的心中,虽然凯尔斯好像也在学习和神秘学有关的知识,但从和凯尔斯的对话中来看,他似乎也并不精通此道,不能给他更多的帮助。

    我不贪心对,我不贪心我只想能完成一幅优秀的画作

    打开包裹,拿出三根蜡烛点燃,把他们齐齐的放在地上。又拿出一把匕首,卢瑟福狠下心,割破了自己的手掌,让血液滴落围绕蜡烛画了一个圈。

    按照他搜罗来的神秘学知识,血液是仪式人灵性最强烈的素材。

    他跪在简单绘制的最基本的通用仪法前,组织了一下语言,按照他脑海了解的祷词模板,结合他的认知,念出了他的祷词:

    “世上存在的,善意的,不会伤害我的神啊”

    “请您赐予卢瑟福灵感”

    “让我能够创作一幅呃完美的让人魂牵梦绕的画作!”

    说完这些祷词,他静静地跪在那里,等待着愿望实现。

    半晌,一切都依然如常。

    卢瑟福微微有些失望,但是仍不甘心,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愿意支付代价。”

    话语落下,房间内似乎变得安静了。

    不止是这个房间,在卢瑟福的眼里,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从中心开始,旅馆内的声音消失了,街道上的吆喝声消失了,远处海岸的汽船鸣笛声消失了。

    下一秒,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阵怪异的女人笑声,紧接着是婴儿的啼哭,男人的大声咒骂,老人濒死的喘息。这声音不停地变换着,无穷无尽混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没等他反应过来,无数种情绪冲上他的心头。

    恐惧,不安,猜忌,妒忌,兴奋,悲伤,愤怒,快乐

    无数的情绪刺激着卢瑟福的大脑,让他的灵感源源不断的涌现,眼前闪过各种混乱的画面。卢瑟福激动的喊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他拿起笔,在准备好的画布上开始尽情的勾勒,整个世界都是静止的,整个世界都是他的画布,伴随着他的画笔一次次落下,瞬息之间,一幅画作展现在他的眼前。

    那画作上的景象是一片黑暗混沌中的参天密林,密林中空无一物,唯有一只巨大的飞蛾栖息在树冠顶。

    那画中的巨大飞蛾缓慢扑棱着翅膀,在卢瑟福宠溺的注视中飞出了画布,从房内飞入窗外的黑暗,模糊不见。

    下一秒,一场巨大的心灵风暴席卷了整个史塔尔小镇。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