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降谷零的雙眸微眯一瞬,沒有立刻出聲。他聯想到了阿鶴從警署回來之後的反常表現,心中一動。
或許自己猜的沒錯,諸伏高明找他就是為了鶴見述。可他為什麽要說那句話?
無論是假身份還是真身份,諸伏高明都認識啊。
除非……
降谷零想到了某種可能,沉吟道:“為什麽這麽問?”
諸伏高明:“上午,我答應了他,不能對某人說出那件事。我思來想去,依舊認為不能不說……偏偏礙于承諾,我不能說。”
降谷零沉默了一會兒。
這句話直白的要命,他一下就懂了。
諸伏高明淡淡道:“我希望我們之間能夠坦誠相待,你覺得呢?”
坦誠……
降谷零聽懂了暗示,他靜默着伫立在原地,灰紫色的眼眸半阖,不發一言。
結合諸伏高明一見面便說的那句話,證明高明哥需要與[降谷零]對話,而非[安室透]。
最關鍵的是……他最清楚阿鶴的能力,如果阿鶴限制的是[不能告知安室透],那他就必須完全抛掉安室透的身份。
至少在這一刻,他必須回歸原本的身份。
這對降谷零而言并不難。
演戲這種事,降谷零算是老手。他在組織裏也有過被懷疑身份的時候,最驚險的一次,是琴酒找了一個專門看微表情的心理學專家隔着單向玻璃牆盯着他。
頂着雙重壓力,他都沒有露餡。
面具戴久了,的确會有焊在臉上脫不下來的可能。
但他是降谷零。
無論是演過三張面孔還是一百張面孔,千次、萬次……
他永遠不會忘記一件事——他是公安警察降谷零。
出演[安室透]和[波本]時,他能逼迫自己忘掉[降谷零]。現在不過是把面具丢掉罷了,難道不是更簡單麽?
他本來就不是什麽安室透,他一直是降谷零。
金發男人緩緩擡眸,平靜道:“我是降谷,你有什麽要對我說的麽?”
喉間最後一層隔膜無聲無息地碎裂開來,諸伏高明清楚地感覺到了,他試探性地張開口,果然沒有再受到任何阻力。
“我用文字游戲去套鶴見君的時候,并沒有想過會一次成功。”諸伏高明感慨,“我甚至為此做了預案,如果我失敗了,景光會替我轉述。鶴見君與我定下約定時,恰好遺漏了身為幽靈的他。”
降谷零隐隐有些不安和焦灼:“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回來之後就一直沉悶煩躁,我知道他有心事,可他不肯告訴我。”
“他收到了來自費奧多爾·D的來信。”諸伏高明說。
降谷零臉色一變。
諸伏高明:“果然,我就知道費奧多爾并不簡單。”
降谷零:“信件的內容?”
諸伏高明:“三張繪制了不同圖案的卡片,背後還有三句話。”
高明将卡面的內容和留言盡數告知降谷零,他記憶力很好,盡可能不放過每一處細節。
等他說完,降谷零的表情已經難看至極。
“他到底想幹什麽?挑撥離間嗎?”
降谷零怒不可遏,嘲諷道:“只敢躲在暗處發發恐吓信,見不得光的家夥。難怪綽號是‘老鼠’。”
諸伏高明:“聽起來是個大麻煩。”
降谷零頭疼道:“是個非常大的麻煩,也不知道怎麽就盯上了阿鶴——大概又是在打阿鶴的異能力的主意。”
諸伏高明并沒有對“鶴見述擁有異能力”一事有反應,他負責和武裝偵探社的委托對接工作,是知道異能力的,更何況他還親身經歷了鶴見述的言靈束縛。
他只感嘆:“言出成靈,他的異能力确實不簡單。再加上一雙金眸……他那雙眼睛,似乎有攝人心神、控制靈魂的力量,是嗎?”
降谷零皺了皺眉:“的确是阿鶴的能力……你被控制了?”
諸伏高明思索片刻:“與他對視的瞬間,我只感受到有種力量無形中推着我,讓我不得不按照他的話去做。如果不是我當機立斷,打斷得及時,又順着他的話往下說,恐怕連玩文字游戲的機會都沒有。”
“還有記憶,就是沒有完全被控制。”
降谷零主動道歉:“對不起,高明哥,阿鶴他不是有意對你使用異能力的。他是被費奧多爾吓到,一時失去方寸。”
降谷零試圖幫鶴見述解釋和補救,補充道:“他是好孩子,擔心自己無意間傷人,一直不肯睜開眼睛,我還誤會過幾次。在異能力能夠自控前,我甚至沒能看到過幾次他的眼睛。”
諸伏高明沒有在意:“我知道,關心則亂罷了,我沒有怪他。”
甚至很感謝他。
要不是鶴見述,他也不會知道弟弟的靈魂陪伴在他身側。
降谷零猶豫了一會兒,不知道要不要告訴諸伏高明關于景光複活的事。
可關于複活的事還在謀劃,八字沒有一撇,現在就說,萬一結果不好,憑白讓諸伏高明失望。
再過一段時間吧,等搞定了費奧多爾和他的死屋之鼠,就把複活友人們的事提上日程。到時再把高明哥抓來做壯丁。
高明哥的智商高,想必可以在“編劇本”時出點力。
想到這裏,降谷零打住了話頭,問:“還有其他事嗎?”
諸伏高明知道他的擔憂,這裏人雖少,但也不安全。
“你先走吧,我等會兒再離開。”他提醒道:“我不清楚你們之間的情況,但他的情緒很不對勁,你要小心處理。”
降谷零颔首:“我知道的,謝謝高明哥。”
諸伏高明看着金發男人離去的背影,在橋下的陰影裏等了片刻,轉頭從另一邊走了。
在回餐館的半路上,降谷零接到了鶴見述的電話。
“透哥,你去了哪裏?到處都找不到你。”少年的聲音迷迷糊糊的,顯然還沒完全清醒。
降谷零看了看腕表,時間還不到三點半,正常來說,阿鶴在疲憊狀态下進入了深眠狀态,是不會那麽早醒來的。
“我在外面,買了點長野縣的特産和手信。”降谷零溫聲安撫道:“怎麽醒得這麽早?做噩夢了嗎。”
鶴見述支支吾吾:“沒有……就是自然而然地睡醒了嘛。”
那就是有。
果然是被老鼠影響了。
降谷零加快了腳步:“我馬上就回去了,害怕的話和織田先生待一會兒,好麽。”
“好哦。”少年在電話那頭撒嬌,“你快點回來。”
降谷零隔着話筒親他一口:“乖。”
電話挂斷。
降谷零瞥見路邊的一家專賣手信的商鋪,大步走入店內。
撒謊要做全套,說買手信就得帶一點回去,否則不好解釋。
他雷厲風行地提着小籃子,在店裏轉完一圈,籃筐就被裝滿了點心、明信片、冰箱貼等亂七八糟的東西。
等在收銀臺結賬時,他又突然說了句抱歉,把除點心之外的周邊都放了回去。
降谷零提着兩袋特産點心回了餐館,一袋當做零食分給了五個小孩,另一袋交給黑發少年。
鶴見述破天荒地對點心沒什麽食欲,敷衍地翻了翻,就丢在了一旁,眼巴巴地跟在降谷零身後轉。
降谷零笑着問他:“想回家了?”
鶴見述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男人揉了揉少年的烏發:“坐标記住了麽?”
“早就搞定啦。”
“那去跟織田先生說一聲,告別完就走。”
鶴見述噔噔噔地跑向正在收拾餐桌的紅發男人:“織田作,我們要回家了哦!”
織田作之助:“不住一個晚上?”
鶴見述搖頭:“不了,想回家。”
“好,路上小心。”織田作之助看着黑發少年,遲疑後,問:“小述,你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
鶴見述一呆,結結巴巴地問:“怎麽連你也在問!很明顯麽?”
織田作之助:“還好,不算明顯。”
鶴見述:“那你怎麽看出來的!”
織田作很耿直:“直覺不對勁,我就随口問了一下,沒想到是真的。”
鶴見述:“……”
他扭扭捏捏,餘光小心翼翼地觑着金發男人的背影,小聲問:“織田作,要是我有很嚴重的事情瞞着透哥,怎麽辦?”
紅發男人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眉頭微皺,不贊同道:“戀人之間不坦誠可不是好事。”
“我知道啦……可就是不敢說。而且錯過了最佳時機,我還怕他因為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他而生氣。”鶴見述表情憂郁。
織田作想了想,老實道:“我覺得他不會因為這個生氣的吧,可能是你想太多了。”
鶴見述:“真的麽?”
織田作:“嗯,比起生氣,他可能擔心的情緒比較多。”
鶴見述嘆氣:“可那是一個很大的阻礙和隔閡,我害怕。”
織田作之助反問:“那不是更應該說麽?你不說,它又不會因此消失。說出口,大家一起解決。……唔,你要不要去找太宰問一問?或者你想找我傾訴也可以。”
絕對不行!!
鶴見述立刻拒絕:“在解決事情之前,我會先被太宰先生狠狠嘲笑一頓,然後這件事就會淪為我落在他手裏的把柄!以後會被要挾着替他跑腿和寫工作報告!我才不要!”
“太宰應該不至于……”
“織田作,你對太宰先生的濾鏡太厚了吧!”
織田作之助沉默片刻,拙劣地轉移了話題:“總之,戀人之間還是說開比較好。不管是什麽,我想都無法阻擋他繼續愛你。”
鶴見述眼神飄忽不定,低聲道:“我會好好考慮的。”
鶴見述坐進馬自達的副駕,扣好安全帶,接着眼睜睜看着馬自達駛離大道,走了另一條路。
“零哥,是不是走錯路了?”他疑惑地問。
“沒錯,先帶你去個地方。”降谷零說。
幾分鐘後,馬自達停在了附近的一條商業街。
鶴見述問:“來這裏做什麽?”
降谷零停好車,偏頭笑道:“帶你來逛街啊。難得來一趟長野,不帶一點喜歡的周邊回去麽?”
鶴見述頓時眼睛一亮。
考慮到回程的時間,他們只在這條商業街簡單逛了逛。鶴見述對一些手工制品和不大的小飾品很感興趣,還跟降谷零一起挑了一對情侶鑰匙扣和馬克杯。
馬克杯可以在家裏就用上,鑰匙扣不行。
降谷零的工作需要低調——各方面都是——所以鑰匙扣沒有立刻挂上,而是留着等以後再用。
[以後]
鶴見述喜歡這個詞。
仿佛無形之中是一個認證,也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承諾:鶴見述會和降谷零在一起,他們的未來還有很長、很長。
鶴見述走進了那家專賣特産手信的商鋪,提着小籃子,興致勃勃地看每一個貨架。
老板看着跟在少年身後的金發男人,有些驚訝。
這人不是才來過嗎?
等結賬時,老板看着黑發少年一件件地堆在收銀臺上的商品——全都是金發男人之前拿來結賬,卻又突然放回去的商品。
黑發少年的金眸亮晶晶的,面頰上滿是親手挑到喜歡物件的喜悅。
他扭頭去跟自己的男友說話,發絲晃動間露出的側臉也精致的無可挑剔。
“透哥,這裏的周邊好可愛哦。你看這個小狗狗的冰箱貼,是不是很像哈羅。”
尾調微微上揚,撒嬌還不自知。
“嗯。”金發男人微微颔首,不動聲色地把卡放進少年手心,輕輕推了推:“排到我們了,快去結賬吧。”
鶴見述:“哦哦哦!”
老板一邊結賬一邊想:原來是想讨小男友的歡心啊。
倒是很了解自己的男友,挑出來又放回的東西一樣不差。
啧啧,戀愛中的小情侶。
馬自達行駛在回家的路上。
另一頭,保時捷356A也行駛在東京的某條街道上。
車內,伏特加認真地開着車,後座上,銀發殺手點燃了一根香煙,夾在指間。
“滴滴。”
琴酒垂眸,拿起手機。
手機屏幕上是他的線人的回信:[琴酒大人,波本的确有怪異之處,我會盡快找到證據的。]
琴酒看完就把短信删掉了,他問伏特加:“波本最近很閑?”
伏特加茫然回道:“沒有吧,前段時間不是才給大家發布了很多任務麽?他和貝爾摩德一樣,還剩三分之一沒有完成提交呢,可能還在忙。”
“哼,給了這麽多時間還沒完成。”琴酒面露不悅。
伏特加試探:“大哥,那我催一催?”
“嗯。”
琴酒吸了一口煙,表情在煙霧缭繞中模糊不清。他面無表情地吩咐道:“無論是什麽都行,給他布置多一點任務,把他的精力和注意力分散。”
波本不是省油的燈,把他累垮,他才不會發現自己正在被查。
伏特加恭聲應下:“好的,大哥。”
伏特加:波本和貝爾摩德一樣,還有三分之一的任務單沒做完。
但其實,零早就做完了,他只是壓着沒交,熟練掌握在鹹魚和卷王之間切換的能力。
反正那些都不是什麽能攢功績在上頭露臉的任務,急着交只會收獲一堆更多的瑣碎工作
大家七夕快樂!!
晚安哦(飛吻)(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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