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三天後,商黎的電影徹底被下架,商黎忙着和院線方電影發行方對票房,團隊分賬。
這一通忙活又是好久,等他回過神再去關注網絡上的輿論,發現孫照郗已經被封殺,現在微博賬戶號都已經被公司清空注銷了。
這件事情現在還是有很多人讨論。
商黎在這些網頁上刷了刷,發現有人在評論他的電影。
不知不覺間他看了很久,直到周豆豆敲門,他才關上手機、努力的讓自己不要再去想這件事。
周豆豆拿着幾張邀請函走進來,一臉興奮的對着商黎笑着:“老板,風尚影視節邀請我們去走紅毯。”
商黎一怔,接過來那張紅色的邀請函,視線一動不動的落在上面看了好久。
“我們現在,怕是不能去了。”
周豆豆有點可惜:“人家能邀請,咱為什麽不能去呀?”
“可能他們發這個邀請函的時間比較早,還沒出這檔子事,”商黎非常理智的說:“現在我們全劇組,都最好避一避風頭。這樣的晚會典禮我們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只是現在不行。我待會給大家發完工資之後,大家一起放個假吧。”
“啊,放假。”周豆豆沒想到假期來的這麽突然,他先是一愣,繼而非常驚喜的問:“放假幾天?”
商黎看着周豆豆一臉緊張期待的眼神,輕聲笑了笑:“八天。”
“八天之後,回來開工,我想籌備一部新作品。”
重陽節來臨之前,商黎買了禮物,坐上了出發飛往青州的飛機。
w城這地方向來民風質樸,商黎下了飛機打出租的時候,司機師傅就麻利的開始打表,“去哪兒?”
“花園世紀城。”商黎對着他笑了笑。
健談的司機師傅看着他身邊的大包小包和行李箱,一臉了然:“這是回家吧?”
商黎一頓,微微笑了笑:“算是。”
車子開過幾個路口,轉彎的時候,正遇到旁邊的學校放學,路上來接學生的車流量很大,司機師傅下意識地放慢了一點速度。
“現在學生放學,可能得多堵一會。”他轉頭,下意識地對着商黎解釋。
商黎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很正常,學生放學都是這樣。”
司機笑了笑,開到紅路燈路口,交警在路口指揮着交通,讓學生先走。
商黎看到洋溢着青春笑容得高中生們從車子前走過。
司機一邊等待一邊和商黎搭話:“看校服這些應該都是一中的學生。這個學校是個很好的學校,以後我小孩長大了,我都想把他送到這個學校去上學。”
似乎做家長的,總會早早就開始憧憬自己孩子光明的未來。
商黎一怔,耳邊仿佛回蕩起多年前溫柔的女聲低語。
“看見了嗎,那個就是一中的校服,媽媽希望你以後也可以穿上這樣的校服,在這樣的好學校上學。”
“真好,不愧是我兒子,打小就聰明,真的考上了。”
司機師傅嘆了口氣,說:“現在的房價是真貴,附近的學區房是一直沒降下來過,想讓孩子在一個好學校上學,真難吶。”
商黎聽着司機師傅的話,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耳邊浮現出的卻是另外一道聲音。
“說了好多遍,不要你操心別的事,專心學習就好,你怎麽就是不聽。”
“小黎,聽媽媽的話,好好在學校呆着,媽媽的存款真的夠你上完高中,你一個小孩子聽大人的話就好,專心上課,不要總是想東想西的。”
“你該買随堂練習冊的事情為什麽沒跟我說,如果不是開家長會問你了同學,我都不知道你一直是借你的同桌的書看?”
“小黎,好好讀書。”
“小黎,小黎……”哽咽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似乎還有許多未盡之言,可最後她只低低的嘆息一句:“媽媽對不起你。”
出租車距離熟悉的路段越近,商黎越是止不住心裏的情緒,陷入惆悵的回憶裏。
他靠在車窗邊,有些疲倦似的閉上眼睛小憩。
直到車輪停止前行,開車的司機師傅回頭喊了一聲:“小夥子,到地方了。”
“醒一醒,”
他以為商黎是睡着了,正準備再喊一句話,商黎已經睜開了雙眼。
司機師傅往後視鏡裏随意一瞥,似乎在他的眼角看到濕痕,心裏覺得這小夥子可能是困迷糊了。
“小夥子,這麽困?回家再睡。”
商黎對着司機師傅笑了笑,也不反駁,只順着他的話點了點頭,安靜的掃碼付了款,低聲禮貌的說了一句“師傅,再見。”
他拿好行李背着背包下了車。
到了小區門口,商黎摸索一下,發現自己竟然忘拿感應器鑰匙了。
他走到保安處,想讓看門的保安大爺放他進去,卻被攔在外面。
商黎哭笑不得,對着大爺解釋:“讓我進去吧,我是3號樓102的業主。”
看門的大爺仔細地打量他幾眼,搖了搖頭說:“你看着眼生。”
商黎記得剛在這個小區買房的時候,物業安保還沒有這麽嚴格,現在像是越來越正規了。
感覺到這種變化他還挺欣慰的。
“那我打個電話,讓我家裏人出來送鑰匙吧。”商黎之所以第一時間沒打電話,就是感覺從他家那棟樓走到這個小區大門還挺遠的,不想讓他媽媽跑一趟。
還有就是,不知道媽媽下班了沒。
他拿出手機,在聯系人列表裏找到常秋柔的號碼,正要撥通的電話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有電動車過來的聲音。
有一個年輕的清亮的聲音在他身後很驚喜的大喊:“哥哥,是你嗎!”
商黎聽到這耳熟的聲音,倏然回頭,見到一個長得很是圓潤的臉頰顯得很可愛的高中生一腳踩着腳踏板,一腿伸直踩着地撐着電動車看着他。
“墩墩,”商黎有些驚喜的看着他這個弟弟,“你放學了。”
臉頰圓潤的高中生頓時憋着嘴,哀怨的斜瞅了商黎一眼:“哥,在外面要叫我的大名。”
商黎輕咳一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商逸晨,正好你放學了,順路帶我進去。”
商逸晨得意的笑了笑,非常明白:“你沒帶鑰匙對吧,還是我靠譜。”
他胖手一揮,非常硬氣的誇下海口說:“把你的行李箱放到我的車後座,我帶你一起進去。”
商黎的目光遲疑的看了小電驢的後座,再低頭看了一下自己那麽大的一個行李箱:“你,确定嗎?”
事實證明,小電驢是馱不動行李箱的,主要是不穩定。
商黎把背包放到他弟弟的雙腿之間,讓他帶好了。
“可不能摔了,這個背包裏面有送你的新飛機模型。”
商逸晨一聽,頓時來勁了:“飛機模型,哥你對我太好了。”
商黎抿着唇溫柔的笑了笑,對着他說:“走吧,你在前面,我在後邊。”
商逸晨一腳加速,興奮的沖了出去,小電驢一邊跑他嘴裏一邊喊:“哥,你等我先到家回來接你。”
商黎走到小區中間,再穿過兩個路口就要到走到自己單元門口的時候,遠遠的,商逸晨那個小胖墩靈活氣喘籲籲一路朝着他狂奔過來:“哥哥哥,我來了!”
看到這風風火火的少年,商黎心底一暖。
“跑這麽急做什麽?”商黎話這麽問着,商逸晨卻沒有回答。
他只是嘿嘿嘿傻笑着,把商黎手中的行李箱接過來,幫哥哥拉着行李箱。
“哥,媽媽下班了,我剛說你來了,媽媽說要做好吃的。”商逸晨雖然比商黎小很多歲,但是身高一點都不算矮,和商黎說話的時候都不用仰着頭。
商黎看着他幾乎和自己相差無幾的身高,有點羨慕。
現在的小孩子,營養都跟上了,身高比他那一代都高好多。
“都有什麽好吃的?”商黎一邊走,一邊和弟弟閑聊。
“什麽都有,有你愛吃的辣子雞,有紅燒魚,有菜豆腐。她中午就特意買了好多馬蹄燒餅,說你愛吃那個,今晚可以吃個夠。”商逸晨說着說着,自己都有點饞了,迫不及待地加快了步伐。
商黎笑了笑,也把步子邁的大了一點。
進了單元門,走進電梯的時候,商逸晨還在和商黎聊天,他樂觀活潑,似乎總有聊不完的話題。“哥,我看你拍的這部電影了。”
商黎不太好意思的問他:“看完感覺怎麽樣?”
商逸晨直白的誇道:“電影拍的挺好看的,我在電影院看到那個男主那麽搞笑,喝着汽水都差點噴出來。”
出了電梯門,商逸晨推着行李箱走到家門口換鞋子,順手把給商黎準備的拖鞋拿了出來。
“我跟我同學說這部電影是我哥導演拍的,他們都不信我,說我吹牛。”
商逸晨委屈的嘟着嘴,眼巴巴的看着商黎:“哥,下回開家長會,你能不能來幫我開呀。”
“行啊。”商黎點了點頭,按了一下門鈴。
常秋柔開門看着他的時候,商黎低頭,首先和她的眼睛對視到了。
見到常秋柔的眼睛亮堂堂的還充滿了精神氣,商黎放下懸着的心,對着她微笑着叫了一聲:“媽。”
常秋柔溫柔的笑着,面龐和記憶裏一樣的和藹:“來了。”
商逸晨推着行李箱走過來,說:“媽媽你先讓一讓,哥哥給你買了好多禮物呢,太沉了,先讓我進去。”
常秋柔看着商黎的眼睛裏寫滿了高興。
她口中念叨幾句,有點不太贊成商黎的做法:“你這孩子,才拍了一個電影,亂買這麽多東西做什麽。”
商黎乖乖的笑了笑,嘴裏幹巴巴的解釋:“沒有亂買,都是家裏用得上的東西。”
常秋柔才不信他的話:“別愣着,快進來。”
商黎亦步亦趨的跟在常秋柔的身後,走到客廳的幾步,小心翼翼的從身後看着自己熟悉的人。
常秋柔應該是剛從廚房走過來,腰間還系着圍裙。
她的頭發做了燙染,是那種比較溫柔的淡棕色,可能染的時間太久了,有點掉色,商黎不經意間發現了她鬓邊的白發。
商黎知道,這不是最近才開始生長的白發,很早以前,商黎上高中的時候,常秋柔就已經早生華發了。
要是世界上有什麽永葆青春的藥,商黎願意傾盡所有買一瓶,送給常秋柔把頭發的顏色變回去。
他覺得自己永遠虧欠常秋柔,數也數不清。
常秋柔走路向來都是風風火火。
商黎不知不覺跟着常秋柔走到了廚房門邊,正想要邁步跟進去,被常秋柔揮揮手趕了出去:“站這裏幹什麽。”
“我就是看看,有沒有給你搭把手的地方。”商黎倚在門邊,對着她笑了笑。
常秋柔非常直白地表達了對兒子手藝的嫌棄,左手握住廚房門把手上就要關門:“這點小菜還用得着你?去去去,你上客廳和你弟弟去玩,別在這裏搗亂。”
“我不添亂,就看看。”商黎後退一步,安靜的站在廚房門外。
這個廚房的裝修,是他買房後一點點看着裝修出來的,是他很喜歡的暖色調。
窗戶是朝北的,夏天一點也不熱。
常秋柔把油煙機打開,關了廚房的門說:“我準備炒菜了,很快的,你要是真閑得慌,去吧桌子收拾收拾。”
“好。”商黎乖乖的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走開。
廚房的一道門隔着看不清的人影。
他站在原地,貪婪的嗅着廚房裏熟悉的飯菜香氣,這片刻間、無聲無息的,眼眶有點微紅了。
是家的味道。
商黎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情不自禁的問了一句:“媽,我能不能搬回來?”
廚房門猛然間被拉開,常秋柔拿着鍋鏟的手不自然的顫抖。
鍋中的魚炖的咕咕作響。
除了這道菜發出的聲音,廚房裏的聲音卻很安靜。
片刻後,常秋柔目光深深的看着商黎:“你都結婚的人了,怎麽能搬回來住?”
她嘆了口氣,看着商黎欲言又止。
猶豫很久,她只說了一句:“孩子,要是最近有不開心的事,可以在家多住幾天。”
商黎不想瞞着她自己想離婚的事,卻也不想在這個時候開口,破壞剛剛相逢的幸福氛圍。
他僵硬着脖子,正想點點頭。
突然,常秋柔冷不丁的問了一句:“你跟你對象是不是有事兒了?”
商黎目光訝異的看着她。
常秋柔看到他這副模樣,還有什麽不懂。
她張了張嘴,想說一些什麽開導開導商黎。
然而,一時間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商黎側過臉躲避着媽媽擔憂的目光,視線落在鍋裏炖着的魚上面。
他沉默了一秒,鼻頭一酸:“媽,我想和李謙淩離婚。”
“離婚之後,我想搬回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