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法界。

    孤岛上，火山平息，岩浆滚沸，惟余毒烟袅袅；

    海面间，飓风平静，血水回落，滚滚天河倾倒。

    熔岩与血雨，两者相互碰撞，很快黑红水雾蒸腾，逐渐弥漫整个世界。

    待两人显露身形，正巧在一处火山口。

    陆宇环视一圈，脚下是炙热山石，视线之内，大片土地被橘红岩浆覆盖，逐渐停止流动凝固为漆黑岩石。

    徒留一道道不规则的狰狞疤痕。

    耳边少女声音传来：

    “你还不走？”

    陆宇耸肩：

    “往哪去，这又是什么地方？”

    对方并不答话，伸来纤手：

    “把人皮囚笼交出来，另一样送你了。”

    “我需要理由。”

    陆宇拿出灯笼法宝，抓在手中晃了晃。

    赤练面色平静，这才大略讲述两句：

    “人皮囚笼灯芯，也出自那秘境，于此地血祭阵法一同炼制，能够稍许影响阵法运行，送你出去需要此物。”

    “什么秘境？”

    听着没头没尾的解释，陆宇眼神微亮。

    赤练状似无奈摇摇头，从头讲起：

    “大乾建立之前，永州有个传承自上古的仙门，名讳早已消失在时间长河，但传承不绝，本地县志乃至各门古籍，都有类似‘福天洞地’秘境开启记载……”

    “最早是大乾开国之君，那位传说中睥睨同阶的化神大能，以百万兵马凝聚战阵征伐于此，付出惨重伤亡将之纳为国土，未曾独占几年……”

    “经过大能多次争抢，秘境沦为废墟，一方小世界便在穷山沉沦。”

    “血刀门背后有位金丹，疑似曾经参与者。”

    “司空胜联合另两大势力封锁南域，对外界低调几十年，让穷山真正成为不毛之地，便是为了设法开启此秘境。”

    “虽是大能搜刮过的灭亡之界，筑基老祖这般热切，想必里面遗留了一些好东西。”

    陆宇看着少女眼神泛光，知道其不可能放弃，于是没说什么，将人皮囚笼随手塞过去。

    “我可与你——”

    话未说出，轻易拿回法宝，赤练张嘴顿了下才问，“看到今日，血刀老儿何等威风，你不心动？”

    陆宇摇头，毫无迟疑。

    太危险了。

    冒着生命危险，只能捡大能修士的残羹剩饭。

    他有稳定筑基的方法，没有参与进去的必要。

    赤练眼中失望之色闪过，扔出一本古旧册子：

    “我能感应到，你乃暗影属性，但特异灵根不是万能的，许多修行资源殊为珍贵，非是真正大宗门弟子难以获取。”

    “当然，按照这上面功法修炼三五年，初步觉醒还是可以，你到时记得找片无人山野便是。”

    “至于你所中血咒，我知晓不多，暂时没有办法。”

    听到这，陆宇才真正感兴趣，穿越第一晚就被血咒缠身。

    少年凝神问道：

    “血咒，到底是什么？”

    要是不借助系统，他都无法知晓，自己几日后就将惨死，尸体化身怪物。

    赤练凝视身边少年，叹了口气：

    “血咒是此地阵法牵引沉沦秘境，偶或泄露的某种法力，数十年来，凡人最先受到波及，却不仅污染人畜，连穷山地脉都逐渐枯竭。”

    “一般来说，练气修士注意些，不长久停留于所谓灵田附近，就不会有事。”

    “但若染上此病，连筑基也难逃此劫，只能稍加延缓罢了，血刀老鬼之前诓你，大概是想着在你死前废物利用……”

    陆宇心思电转，突然想到一件事。

    少年拍着脑门，惊叫了声：

    “等等！那灵米岂不是有毒？”

    “经过灵稻之种过滤，倒不会像直接污染那般，一旬之内毒发致命，但也更隐秘，需要长久吃上五六年景。”

    少女意有所指，“而凡人能承受的杂灵米，永州这穷山之地，近些年倒是颇有名声。”

    陆宇听后毛骨悚然。

    永州谁人能天天吃这等灵米？

    按照赵无极白天所言，上至王爷，下至吏官，近乎涵盖了整个永州官府体系……

    其中，犹以州郡王爷府为最！

    这是要揭竿而起么？

    陆宇眉头大皱，但不是为了大乾朝廷。

    相隔两三步。

    总被问及意料之外的话题，赤练心中诧异，劝说之言酝酿到嘴边却又改口。

    这少年既无长生欲望，也不怕死的吗？

    而后，赤练笑问：

    “弟弟何时走，要我送你一程？”

    “秘境怎么开启，我去。”

    陆宇摆摆手，官府老爷他未尝见过几个，不感评判整体如何。

    根据所听闻的只言片语，山下百姓徭役很苦，但基本秩序终究有保障。

    倘若老爷们一次性死个干净，甚至变为怪物祸乱城池，导致永州被动辄大规模血祭的门派占据……

    其所统治时期，凡人恐怕连猪狗都不如。

    更别说，如此丧心病狂行径，大乾朝廷决无可能坐视不管，到时战火蔓延开来，谁人能逃脱？

    自己和身边人，亦不例外！

    少年眼神坚决，难得的杀意凛然。

    少女嘴角翘起，罕见这般有情郎。

    “为什么了解这么清楚？”

    陆宇抬头，此世界天并不高，不过三五百丈。

    除了那些肉眼可见彩霞氤氲，椭圆穹顶灰蒙蒙封闭模样。

    同样仰头的少女，伸手仿佛要去触摸。

    “这天上灵光，共计一百万一十万，每一粒灵光，便是一道蒙昧之灵……”

    赤练声音冷冽，“其中十万人魂冥灵，过半乃我亲手所为。”

    闻言，陆宇身形僵硬，好半晌才道：

    “那些人，善或是恶？”

    少年转头，看着对方抿嘴无言。

    沉默片刻，赤练扭开了头：

    “穷山，不讲善恶，修行界，更只论成败。”

    “修士杀戮，可有天罚？”

    “待我成就金丹，那日便是我之终结。”

    两人再次陷入空白期。

    亲身经历至此，陆宇倒没有多愤慨，感叹的乃是自身弱小，或许他也是个俗人吧？

    只是今后，决不能当个凡人……

    少年垂目喃喃道：

    “可惜那血刀门弟子没跟来。”

    少女漫不经心般：

    “之前青年，不是在你后面？”

    霎时间，二人转过脑袋。

    十步外岩石阴影下，露出半张人脸。

    对视一眼其转身就跑，正是赵无极的红衣背影。

    ……

    罗刹宝殿。

    “祭炼所需，筑基贪狼灵血，三百练气命魂，再添个千逾山匪为薪柴。”

    贪狼站起，激活最后一道阵法消失。

    “已齐——”

    洪钟大吕般，声音响彻大殿。

    “贪狼你不得！”

    “大当家为何！”

    红光闪耀着，惨叫半途顿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