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夜,絮风居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明黎峤看着那进进出出的人,还有那一盆盆血水,内心毫无波动,毕竟自己最爱的那个人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而那个躯体也早就被她的养母弄脏了,最后更是尸骨无存。
自己所有的念想都只剩下当时她给的一支木簪,手中这块玉佩和那个香囊荷包了。
他看着这黑沉沉的天色,眼中的光也渐渐熄灭,他只觉得自己很累很累,这十年无时无刻都不在思念她,但是又要时刻提防别人察觉出自己在思念她……
而在屋子里正在生产的徐月娘更是觉得撕心裂肺地疼,除了身体上的,更有心理上的折磨!她看见了那些无辜的人一个又一个倒在自己布置的阵法里……更是看着自己和夫君养大的倾瑶满脸温柔却眼带泪水地说着愿意替自己承担因果!
悔恨的泪水交织着汗水落下,她疼得说不出话,只是在心里不断地说着自己有罪,不希望自家的孩子有任何怨怼,毕竟错的人从来都是自己!
就这样,十月初五已然来到,黑沉沉的天色依旧没有放亮的迹象,若不是有计时的东西,众人还真不一定能够分辨出此时是什么时辰了。
明黎曦一觉醒来看着这黑沉沉的天色还是觉得很奇怪,要不是小光球的再三保证,明黎曦这才相信现在已经是十月初五了,
“小光球,现在这个时辰天这么黑正常吗?”明黎曦着实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毕竟这天幕好像被墨汁浸染,丝毫窥不见任何光亮,这样的感觉让明黎曦无端想到了当时被幽禁在那个高塔里……
小光球很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主人的异常,它赶忙出声安慰:“主人,我在的呀!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主人的!”
听到小光球的声音后,明黎曦也瞬间轻松了些许:“嗯,我知道的,谢谢小光球。”
“不过主人说的挺对的,这个天不是很正常,但是按目前来看也算是正常的,毕竟那位禄王妃身上的罪孽实在是——深重?而且她之前有‘欺天’的罪过,所以她现在遭受了反噬,她这次大概是难逃一死了。”小光球还是解释了一下,
“欺天?是什么意思?”明黎曦眼眸微眯,不知道为什么她打心里有点厌恶这个“天”。
小光球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天:“就是欺骗天道呗,不过还不是祂好骗?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
明黎曦听着自己的小系统这般维护着自家,内心也是划过一股暖流:“嗯,祂肯定是个蠢的,而且愚不可及。”
明黎曦还没等小光球回答,就立刻转移话题:“小光球,什么时候可以看见太阳啊?”
小光球把自己的视角往上挪了挪:“主人,太阳已经升起来啦!只是被云层挡住了,只要这黑云消散,我们就可以看见大太阳啦!”
明黎曦闻言收回了目光,打开房门往明黎屿的房间走去。
明黎屿在自己的院子中看见自己那个软糯糯的妹妹的时候也是惊讶的。
他嘴角噙着笑:“安安怎么想到来哥哥这里啊?天还没亮呢,还可以再睡会儿。”
“哥哥,你确定现在天还没亮?”明黎曦把眼睛睁得大大,满眼写着:你看我好骗吗?
明黎屿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那不是,我怕你害怕吗?还有师父说了这两天别乱跑。”
“我不怕呀,前天羽哥哥虽然说了别乱跑,但是他把范围划在了朝阳宫,可是四哥哥这里也是我的朝阳宫,我在这里又没离开他说的范围,这不为过吧!”明黎曦振振有词。
明黎屿倒也是觉得有理,竟也一时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明黎曦想了想还是拽着明黎屿往霞光苑走。
明黎屿看着去往的方向拧了拧眉,他忽然停住脚步:“一定要去吗?”
看着自己四哥哥脸色,明黎曦也暗道糟糕,不过她总有一种预感,一定要过去,还要拉着眼前明显抗拒的少年去霞光苑。
明黎曦也停下了步子,抬头仰视着少年,声音却是带着莫名的坚定:“四哥哥,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不相信,但是,我有一种感觉,就一定要带你去霞光苑,说不出什么缘由,所以,哪怕四哥哥再不情愿,我还是要带着你走的!”
明黎屿很少俯视小团子,但是今天看着小孩那眼中的光,还有隐隐约约的泪花。明黎屿还是妥协了。
他弯下腰将小团子抱起:“我信你,安安,你只要告诉我一定要做的理由,我便会无条件地遵从。”因为这是你想做的,哪怕再怎么蹩脚的理由,就算是谎言,我也会遵从,且甘之若澧。
明黎曦并不是很能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但是结果是好的就行。
明黎屿一路上将明黎曦抱得紧紧的,就好像从她小小的身子上汲取能量;事实也是如此,只有在明黎曦这里他才会觉得自己是真真实实存在在人世间的!哪怕是自己的师父折羽也不行!
在到了霞光苑的时候,明黎曦看着自己的父母大哥大嫂还有侄子们的时候,她扭过身子,凑近明黎屿的耳边:“四哥哥,为什么爹爹娘亲大哥他们都在三嫂嫂这个院子?”
明黎屿有些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但是也是出于对她的配合,他也俯身凑到她的耳边,小小声回答:“安安,这是师父安排的呀,你当时没有听吗?”
明黎曦:“……”
明黎曦有点无辜地和明黎屿对视,明黎屿见此倒也是心情松快了不少。
而明黎曦见此大抵也是知道了为什么自己有那种感觉了,毕竟如果自己一个人过来的话,又只留四哥哥一个人了,一个人呆在这样一个黑黢黢的地方,周遭甚至可以称得上“压抑”,这样的地方很容易会让独处的人胡思乱想,然后……
而明黎屿看着自己的妹妹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他侧目望去,大概也是明了了为什么自己的安安说一定要来的理由。
他不由得紧了紧抱着明黎曦的手,他在此刻又一次得到了救赎!
霞光苑此刻是其乐融融,彼此之间的相处很是融洽。
此时絮风居里,徐月娘的生子过程终于见到了曙光,在众人手忙脚乱了整整七个时辰的时候,徐月娘腹中的孩子终于呱呱坠地。
孩子完全降生的时候,那漆黑的天色中划过闪电,似乎是在预示着这个孩子的不幸。
而此刻的温伯侯府就像是被牵连着一般,那雷电直直劈向了温氏祠堂。
总共八十道雷,有整整四十四道雷落在了温伯侯府上空,且道道落在了那温家的转生阵的各个阵眼,等到阵法完全消散后,这雷才结束。
自然那剩余的三十六道雷全部落在了絮风居上的那些有罪之人的身上,明黎峤看着院中那些被雷劈的人,心中毫无波澜。
而那些尚未被劈中的人看着明黎峤那边仿若一块净土,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礼节,直直朝他过去,谁料还没走两步,那雷劈的更快更准,不一会儿就魂归地狱了。
见此众人更是惶惶,但是还是无法躲避被雷劈死的命运。
明黎峤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些人,满眼只是冷漠,毕竟他们手上沾染的腥臭可不是一星半点,甚至这里面还有几个是联手害他宝贝的人,他没拍手称快就是他最大的涵养了!
三十四个人已经倒在地上了,最后两道雷毫无意外地劈向了徐月娘和她刚生下来的孩子身上。
徐月娘在电光闪烁间,仿若看见了自己的兄长和夫君,他们在喊她“小羽毛”。
忽然她看到了明黎峤的身影,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还请王爷找人查看我的故乡,倾瑶在哪长眠,谷淮羽感激不尽!”
言罢,她的泪水划过脸庞,最后还是挂着笑容,离开了这个世界。
明黎峤被她的话弄得怔住:倾瑶埋在异月国吗?不可能的!他亲眼看着倾瑶的尸首是被焚烧干净的!所以,她的意思是什么?
不过他很快就被孩子那孱弱的哭声给惊醒,他皱着眉看向那个在襁褓中被劈得气若游丝的孩子,明黎峤很想一走了之的,但是他的脚步却是硬生生得停住了,他与那个孩子隔着一段距离,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也不怪明黎峤谨慎,毕竟这个孩子在那么强大的雷电之下还能活着,这里面若是说没有猫腻,估计没人会相信,所以,他在等折羽的到来。
而随着第八十道雷电落下,原本厚积的云层也渐渐消散,那正午的阳光带着炙热的温度强势破过云层,照在了这片皇城之上。
折羽在确定了温伯侯府内的转生阵已经消散后,也没有其他的阵法在干扰这座城的之后,便果断地往皇宫的絮风居赶去。
而此时还在京都城街道上的水漪,正慢慢地往皇宫走,在路过温伯侯府的时候,看着被劈得破破烂烂的府邸,以及那些微末的腐朽之气正在不断地滋生时,水漪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地往外流:“依依,你看,我们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婆婆,水伯,我们把最后一个转生阵毁了!可是,我没有依依了,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水漪却只是无奈地叹息:“难怪婆婆说我还有尘缘,我怎么忘了,还有用木涟的身体养出来的儿子啊!婆婆,水伯,依依,看来我还得苟活一段时日,待尘缘尽了,我再去陪你们,你们且再等等我。”
然后加快了步子往皇宫走去。
折羽早早地赶到絮风居,看着这絮风居的一地狼藉,不由得啧啧称奇。
明黎峤听到了动静,看着外面天光大亮,温暖的阳光将整个絮风居的肮脏照的明白,他站在半明半暗之间,仿若随时都会坠入深渊。
折羽挑眉看着那个有了死志的人,握了握拳,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折扇将人拍向阳光底下:“本座奉劝你一句,你若是想要全了自己的私欲,最好别牵扯到你的家人。”
明黎峤被拍得猝不及防,勉强稳住身形,却又被折羽那冷漠至极的话语踉跄了几步,最后勉强扶住一根柱子才站稳。
他抬眸看着折羽那一向嬉笑的脸,果然,此刻遍布寒霜,尤其是那眉眼间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折羽已经将里面的孩子抱了出来。
明黎峤刚回神就看见了折羽抱着那个孩子,他蹙了蹙眉头,正想说什么,却被折羽截住。
“我知道你有话想说,但是我并不是很想听你说。”折羽语气淬着寒冰,“你先去朝阳宫,这里我来处理。”
明黎峤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认命地去往朝阳宫。
确定这里没有人之后,折羽催动了絮风居里的植物,将除了徐月娘的尸首,余下的三十四具尸体全部处理了。
然后走进屋内,用玄术召唤了个女性符纸人,将徐月娘的遗容整理好后,在她身上贴了张除晦符,又将整个絮风居布置了个净化的符阵,这才抱着孩子离开絮风居。
走到去往朝阳宫的主道上的时候,刚巧碰上了才赶回宫的水漪。
水漪看着折羽怀里的孩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并没有被折羽错过。
“这个孩子不能死。”折羽淡淡出声提醒。
水漪忽然停住脚步,她看着折羽,眼中满是不解。
折羽并没有停下,只是说了句:“不然,你觉得它凭什么可以在雷劈下存活?”
水漪这才惊觉,这个孩子是被认可活着的,这是上天给的旨意!
她忽然笑出声,眼中却是带着愤懑和怨怼:“凭什么?明明它的出生是沾染着那么多人的骨血,它凭什么可以活着?”
折羽闻言停下了步子,转身看着女人:“水漪,我知道你心中不满,我也并不是很认同这个孩子的存在,但是,这个孩子真的不能死!”
水漪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复杂的情绪,最后还是无奈地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