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由無形體的[怪物]化作有實體的[人類],能做到的事情是不一樣的,料理也不例外。
芥川龍之介放下幹幹淨淨的空碗,認真地如此想道。
況且,伊川先生做的牛奶泡麥片并不難吃。
況且,這可是伊川先生親手做的牛奶泡麥片。
一旁的伊川澄等着芥川龍之介吃完後,沒有給對方去洗碗的空隙,直接站在玄關處,招手讓他出門。
芥川龍之介看了眼餐桌上的碗,又看了眼伊川澄,雖然腳下已經順從朝伊川澄那邊走去,但神色明顯還很是遲疑。
畢竟之前[怪物]消失的那個月,他都需要自己完成家務、準備三餐。忽然就讓他這麽離開,芥川龍之介不太确定接下來要如何安排。
從早上的牛奶泡麥片來看,成為人類的伊川先生應該沒辦法準備之前那種豐盛又新鮮的三餐……是打算讓他今天吃食堂嗎?
“按照之前的慣例,”望着身穿黑色立領校服,行走間姿勢很是利落挺拔的龍之介,伊川澄的心情非常愉快,“送你去學校。走吧。”
芥川龍之介眼睛睜大了一點,在那片刻間,臉上表情終于有了符合他年齡的生動。
之前的陪同去學校,都是伊川澄以游戲視角跟着芥兔走;只從這次開始,變成伊川澄親自與芥兔走在那條看過無數次的道路上。
不僅早起做飯,還十分積極的出門,甚至連游戲都不玩了——改變如此巨大的伊川澄要是放到理查和九代目面前,搞不好,他們的眼淚會當場噴出來也說不定。
伊川澄:哼,這就是養自家小孩的責任感啊,責任感。
把芥川龍之介送到校門口,伊川澄一只手揣在大衣兜裏,另一只手朝他揮了揮,“我去白尾…森鷗外那邊一趟。”
怎麽說都是熟人,昨天打得那叫一個山崩地裂,他好歹還是要過去看一眼情況的——更何況,魏爾倫還是他從法國帶回來的…溏淉篜裏…怎麽說來着,土特産?伴手禮?
芥川龍之介朝他點了下腦袋,遲疑片刻後還是出聲,“中午……”
除去[怪物]不在的一個月,他之前中午都是去校長室吃午餐的。
“午餐嗎?”伊川澄說,“還是去校長室等我就好。”
雖然不太清楚伊川先生打算如何做,但芥川龍之介并沒有追問的舉動,而是乖巧地應了一聲“是”後,又在他面前停頓稍許,似乎在等着什麽。
伊川澄:……嗯?
旋即,他反應過來自己之前在玩游戲時,進校門前會給芥兔一個【撫摸】互動……
不行啊,伊川澄,你現在是本人在這裏站着,并且眼前另一位也是人類!還是自家小孩!…要克制!
內心警報拉滿的伊川澄,面上仍舊平淡如常,突出一個臨危不亂、波瀾不驚,甚至還有餘裕丢給對方一個疑惑的眼神。
——眼見伊川澄不打算再做點什麽,芥川龍之介的睫羽默默低垂下去,獨自前往自己的教室。
尚且沒離開的伊川澄,輕而易舉地從那道背影上讀出【失落】的情緒。
……救命,心裏的責任感與負罪感開始打架。
伊川澄垮着張臉,繞到路人少一些的後巷裏,擡起手,對着那棟港口Mafia大樓張開五指。
能夠灼燒一切的火焰升騰而起。
——只在連眼也不眨的剎那之間,伊川澄已在那棟缺了個尖的樓頂站穩。
親眼所見下的戰況更是慘烈,最頂上兩層完全消失了,腳下這層則是滿目狼藉,遍地都是混凝土、破布、木板與碎玻璃。
“呀,你好啊。”
在伊川澄思考該怎麽找人的時候,有一道聲音愉快的和他打起招呼,仿佛早已猜到他會來到這裏,“森首領讓我來接你呢,為了那場……中也的家庭大戰,呼呼。”
伊川澄循聲轉過視線,看到一位與中原中也年紀相仿的少年,披着純黑的大衣外套,深棕的發絲蓬松…不,應該稱得上是淩亂嗎……袖口和領口處的可見皮膚都被繃帶纏着,連右眼被繃帶遮擋,用僅露出的鳶色左眼沖他眨了眨。
“……嗯?”見到伊川澄半晌沒有應答,他的腦袋歪了一點,仍然笑眯眯的自我介紹道,“我叫太宰治哦,是中也超——級好的朋友呢。”
伊川澄看了眼太宰治,又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他應該是哪只小動物來着。
鏽斑豹貓?正好頭發顏色和毛色還挺像的,笑起來的表情也是……
正好中原中也是飛天小橘貓,同種族的好朋友嘛。
“我是伊川澄。”大致做出猜測的伊川澄朝他點頭致禮,“魏爾倫和中也他們在一起嗎?”
“在噢,”太宰治的眼眸彎彎,一點也沒有擔心或者關切的神情,反而像只看到了有趣玩具的貓咪。
“森首領已經去避難了呢,把接待你的工作丢給了我,哎呀…可真是不得了的壞大人啊,不顧部下的死活——畢竟你和魏爾倫一樣,同為超規格的[怪物]嘛。”
“我是和平主義者。”伊川澄咋舌抗議,“除了在游戲裏,我可不會讓自己被冠上【暗殺王】這類稱號。”
——邊說着,他向太宰治伸出一只手,“握住我的手。既然你知道他們在哪裏,就來指個方向,我帶你一起過去。”
“嗯……雖然我是很想體驗一下伊川先生的趕路方式啦,聽說你們昨天是從天而降,直接砸進防護堅固無比的大樓頂層呢……”太宰治攤了攤手,神情是寫滿遺憾的無可奈何,“但如果我碰到了你,你就沒辦法使用能力了哦。”
“沒辦法使用?”伊川澄眨了下眼。
“我的異能力是【人間失格】,無效化其它所有異能力的能力。”太宰治指了指自己,很惋惜地嘆氣道,“不過,得觸碰到異能力者才管用呢。”
“如果是指這個的話,對我沒有影響。”伊川澄從容開口,“握上來。”
“看您這麽有自信的模樣……”太宰治的眼眸微微睜大,立刻過來将手掌往他掌心一搭,興致勃勃地指了個方向,“那就快讓我體驗一下飛起來——”
“啊,這個可能沒有。”
生命能量在體內流動,堅定的覺悟将死氣之炎點燃,化作實質化的熾焰騰起在額前——伊川澄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在一句話尾音尚未落下的空隙裏——
呲。
比樹葉搖動的聲響還要輕微,連起飛與降落的感知也沒有,太宰治眼前已然換了一種風景,變成了被爬山虎籠絡的西洋宅邸——蘭波的居所,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僅限左半邊。
右半邊就仿佛被降臨在地球的怪獸路過時重重踩了一腳,直接垮塌了小半——別說開出個天窗,這簡直是開墾了一塊種田空地。
不知道是驚詫于這不受他異能力影響的趕路方式,還是為眼前這離開一時半刻後就變成如此震撼的廢墟景象,總之有點回不過神的太宰治:“…………哇哦。”
伊川澄聽着裏面乒乒乓乓傳來的動靜:“……我們還需要從正門進去嗎?似遖峯乎走旁邊也行。”
畢竟一整面牆都沒了。
“走那邊好啦,”太宰治一蹦一跳地走向廢墟,迫不及待要去看熱鬧,“反正我也剛剛想起來,我好像沒帶鑰匙呢——”
“都說我不是你弟弟了啊!”
砰!
一張梨木的沉重雕花木桌淩空飛出,擦着太宰治的劉海筆直掠過,在不遠處的樹上撞成碎片。
太宰治擺着手的動作停住,連同嘴角彎起的微笑表情都一道定格在原處:……
好險,差點就要跟着桌子一起飛出去了。
“不管否認幾次都一樣,”是魏爾倫的聲音,慢條斯理的,完全沒有為中原中也的不配合而動怒,“你我是因出生而維系在一起的兄弟。”
“別因為自己孤獨就到處認親啊!”中原中也氣得磨牙,“還想把我帶走?”
“寧靜的村莊生活是必要的。”魏爾倫回道,“越激烈的鬥争,會使觊觎你力量的勢力越多。那對你而言太過危險。”
“我拒絕!”中原中也斬釘截鐵,“你要是敢拿我友人的性命做威脅,我就先幹掉你。”
“并沒有這個打算,”魏爾倫嘆息,“澄在來橫濱的路上,已經說教過我好多次了。”
“我好感動,中也!”
——在中原中也剛打算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太宰治從缺了半塊的牆邊探出個腦袋,笑眯眯的先一步接話,“你竟然将我視作你的友人了嗎!”
“哈!?”中原中也的額角立刻蹦出青筋,大聲沖他嚷回去,“我才沒有說是你,繃帶混蛋!”
“再說我們才認識一個多月吧!”
“但是但是,”太宰治神情立刻低落下去,“我已經把中原中也當成我的好友了……”
“欸?啊……是、是這樣嗎……”難得見到太宰治這副示弱姿态,中原中也怒氣沖沖的表情頓時一僵,處于想收回去又卡在半途的扭捏狀态,“那個,我剛才那句話就收回……”
“是嗎?”太宰治的表情轉眼間又明媚起來,笑眯眯回頭對伊川澄道,“伊川先生你看——中也就是這麽好哄騙呢,呼呼。”
“我現在就要先宰了你啊…!!”
啊。伊川澄望着氣到跳腳的中原中也,和笑容狡黠、游刃有餘的太宰治,忽然想起之前在游戲裏見到的那幕。
在白尾鼹的繼任典禮上,飛天小橘和漂亮小鳥待在一起過,似乎是被漂亮小鳥狠狠的逗弄了一番,最後沖着它龇牙咧嘴的。
當時他還感嘆過,明明生物鏈是貓捕食鳥,怎麽看着這只漂亮小鳥都快要站在小橘貓腦袋上耀武揚威了……
原來他就是那只漂亮小鳥啊,終于找對既視感的伊川澄恍然。這麽一看,他背後飛揚起的那兩根沒有系上的風衣腰帶,還真挺像绶帶的。
“澄。”魏爾倫也開口和伊川澄打招呼,“你要找的龍之介還好嗎。”
中原中也表情一頓:“……慢着,龍之介?”是他認識的芥川龍之介嗎??
“過得很好,”提到自家芥兔,伊川澄便不禁眼露笑意,“我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停留在這裏。”
“恭喜你。”魏爾倫微微颔首,“正好昨天狀況太過混亂,都沒來得及互相正式介紹。”
——縱使魏爾倫和伊川澄要找的人并非同一位,但他仍然相信伊川澄與他同為[人工異能生命體],“這是中也,我們的弟弟。”
“哈?”中原中也的表情瞬間裂開,“我怎麽又多了一個哥哥??”
意識到這裏面大概有誤會的伊川澄:“……大哥,你聽我解釋。”
在這時,昨天挨了一發不知是誰踢過來的石頭炮彈,昏迷到現在才下樓,卻發現自己家沒了半邊的蘭波:“…………魏爾倫?”
忽然發現本來是打算照顧,結果自己和中原中也一起拆了蘭波家的魏爾倫:“……蘭波,你聽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