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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6章 死别
    “你如果敢光明正大的出来跟淮启对着干,而不是利用云峰做那些局,又残害一个和我长得像的人,我多少都能信你这个理由。”

    “其实你骨子里就是一个和秦渺一样的人,能把无辜之人的痛苦当做取乐的兴奋剂,我怎么相信那些种种都出自孝心啊?”

    这就是晏淮当初一直不太喜欢和谢应庭接触的原因,他在秦渺和这个人身上都感受到过一种似有若无的邪恶,尽管这两人在外的名声都挺不错的。

    那种感觉就好比一种特殊的皮革味,只有晕车的人才能嗅到,旁人毫无察觉。

    晏淮很感激自己这种不知道怎么形成的灵敏,一直护着自己走到了今天,免了不少迫害。

    谢应庭望着他清澈冰冷的眼睛,忽然笑了出来,笑得很真心:“我就是喜欢你这种不知死活的聪明劲儿。”

    腾出手伸出食指托在晏淮那条项链上轻轻一勾,那戒指就在空中弹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谢应庭的笑变得不屑起来——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聪明,一直这么无畏,最好不要露出一点恐惧的表情。”

    那像毒蛇盯上猎物准备狠狠一击时发出的戏弄声音,晏淮仿佛看见了猩红的信子吐出来……

    谢应庭收敛笑意绕过他进了房间,晏淮下意识将戒指捏在手指间摩挲起来。

    这是生日的时候,傅驰送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是第二天到来的最后一分钟,他收到的最后一个礼物。

    那时他说不习惯手上戴戒指,傅驰就找绳子串好了给他系上,在那天的最后一秒将要过去时亲吻他的眉心,诚挚承诺——

    无论是什么路,我都会陪你走到最后的。

    想起那时的场景,晏淮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弧度……

    他现在什么都有了,幸福正在一点点降临,有什么好畏惧的?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我当然会一直聪明下去,我怕什么?”

    ……

    之前的猜想正确无比,老爷子在九月份的一场雨里越病越重,后来直接立了遗嘱——

    里面是有提到晏正松父子的,但晏淮不意外。

    叫他真正吃惊的是,老爷子虽然没有在遗嘱里提到谢应庭,但那天跟其他人一起过去见证律师宣读完遗嘱之后,老爷子单独让谢应庭留了下来,跟对方提起过几个人……

    他都认识——那些是老爷子的战友或者同僚,与老爷子一样,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都是能说得上话的。

    老爷子这是在托孤……

    当时晏淮还没走远,隐隐听到了一句话——

    “日后如果真的闯出塌天大祸来,这些人起码能保你一段时间,这也算是我还你家的……这是你的护身符,也是警示牌,记得后面的路要好好走,一步踏错步步错的事,不要多犯。”

    这谆谆教诲听起来可真温暖啊……

    晏淮心想,果然谁会示弱谁就有糖吃。

    晏正松不受老爷子疼爱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性格太要强了,不对一些长辈的胃口。

    要是和晏正橡一起摔倒,晏正橡会哭着去找大人并露出伤口,把三分疼说得和七分一样。

    而晏正松则一声不吭,紧咬牙关,说自己是男子汉,受得了疼,扛得了事,很勇敢。

    于是对待就区别起来了。

    晏淮不知道晏正松面对在晏家如今的状况时是个什么心情,反正他心里挺不好受的。

    这种不好受除了不满老爷子为了报恩而如此袒护一个外人以外,还有对生命流逝的怅然。

    今年的年过得很不好,晏家上上下下充斥着悲伤。

    年三十,晏家全部人口都聚集在一起,包括旁支的,还有关系亲厚的,都来了,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老宅里。

    气氛很沉重,交谈声细得像屋檐外飘着的雨丝,还隐隐有控制不住的啜泣声。

    在老爷子的卧室里待着的都是至亲,啜泣声就是在这里传出的。

    晏家人口多,关系复杂,但不管这些悲伤是装出来的还是真心的,这一刻大家都统一了立场,都陪着床上枯瘦如柴的老人说话,都温声细语地哄着人。

    晏淮和其他堂哥堂姐站在父辈后面,双手交叠着垂在身前,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的悲怆。

    老爷子挨个儿把自己的孩子和孙儿都叫到跟前来,就像老师一对一辅导学生一样,跟他们交代着东西。

    所有在场的儿子都问了,已经去世的老大也想起来念叨了一遍,还差一个,但差的那一个不进来。

    老爷子又把孙子孙女叫到跟前挨个儿看了,等晏淮都听完了他的教诲,晏正松的身影还是看不到。

    老爷子枯瘦得像一捆干柴一样的手抓着一角帐子,面色灰白得没有了一丝血色,双眼浑浊至极。

    但嘴里还在念叨着小儿子,他双眼极力瞪大,望着虚空,用嘶哑难辨的声音喊小六,喊正松,说:“你是不是还在怪爸爸……”

    “怪你七岁那年我忘记给你红包,怪你十六岁那年非要出国留学,我不同意而断了你两个月生活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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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怪那年我生气你涉嫌意图谋害兄长,给全家人都打了代表家族身份的玉扳指,唯独把准备给你和小儿媳妇,还有你未出世的孩子的那三枚……给融回去了?”

    这些都是旧得不能再旧的陈年旧事了。

    几十年的岁月长河里发生过太多重大的事情,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原本应该已经在记忆里消失了的……

    但在这最后一刻,老爷子竟然都记得清清楚楚,连那时候父子俩说过什么话都记得。

    “我知道你一直怪我疼你的哥哥们多过于疼你……但你的兄长们小小年纪就没了娘,我愧对他们,就算再婚了也不能让他们再没了爹……”

    “但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我一直记得你第一次考满分是四年级的下学期,记得你上学竞选的第一个班干部是班长……”

    “你一直都很出色,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我其实很为你骄傲……但你太骄傲了,你不肯服一点点的软,明明只要态度温和一点点就好了的……”

    他对小儿子的交代居然是最多的,连特意申请回来的晏正橡都没有得到过这么长的诀别。

    屋里所有人都陷入了同一种悲伤当中,晏舒窈小朋友这个年纪还控制不好情绪,哭声有些大,被大人哄着牵出去了。

    晏老用着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揪住床头的幔帐,破碎的声音像从咽喉里挤出来的一般——

    “正松……正松呢?我的孩子怎么不在……”

    “你很久都没有叫过我爸了,二十年了,你好怨我……你过来叫我一声,好吗——”

    “爸……”晏正榕上前握住老爷子的手,神情悲痛。

    “这不是小六……叫他来,叫正松来……”

    晏淮不忍地别过头,转身出了房门,看见晏正松的身影立在一扇大窗前,屏风后面就是旁亲与好友,大家脸色都是一样的凝重。

    “爸,”晏淮上前几步:“那边在叫你,你不进去看——”

    晏正松没有回头,沉默的朝他挥挥手。

    就在这一秒里,屋里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喊,接着就是重重哭声——

    这使得晏正松无意的一个举动就像在挥别……

    晏淮身形霎时僵住,他转身望去,神色怔愣过后,就不免忧伤,一直都在旁边的傅驰默默地搂住了他的肩膀……

    窗外的竹叶在风雨里飘摇不断,经受着一轮又一轮的洗涤。

    风如刀,雨如泪,灰蒙蒙的天空好像都在为此伤心。

    晏正松神色很平静,低头用颤抖的手抽出一根烟,咬在齿间,然后点燃。

    那颗眼泪还是落了下来,在第一口烟雾里……

    老人最后是带着遗憾走的,晏正松从此不再提那些事,安静本分地参与了整个丧事——以儿子的身份。

    下葬那天,他一个人一身黑衣,撑着黑色的伞,安安静静地在陵园那座新的墓碑前站了很久。

    他一句话也不说,就静静地站在雨里,和照片上白发苍苍的严肃老人对望良久。

    除了一开始与亲人一起向墓碑鞠躬道别时落下的那滴泪以外,他没有再哭过。

    那天之后,晏正松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很沉默,沉默地处理后事,沉默地工作,沉默地生活……

    别人不敢问他那天的心境,晏淮作为儿子却是敢的。

    问的那晚是更静晗做完孕检回来,全家都去看b超单子上的宝宝照片之后。

    晏淮说,一个人到了那一步要是带着遗憾走了,会不会投胎都投不开心?

    晏正松在一边拆新的茶饼泡茶,闻言头也不抬:“有没有遗憾都是自己的造化,到了那一步,其实有很多恩怨都可以放下了的,如果还有放不下的,多问问自己为什么是这个结局吧。”

    晏淮沉默下来,从此以后不再问了。

    这世间有很多事都是矛盾的,怨恨与释然也可以同时出现——

    正如晏正松肯回家,肯去送最后一程,肯本分妥善地处理完后事……

    却不肯再喊那一声爸,不肯说怨恨,也不肯说原谅。

    他做了儿子该做的,也做了自己该做的,什么也不亏欠,什么也没讨要。

    这一年的春节,晏家全无年味,丧事轰动全国,举国哀悼一天。

    等那一天过去,太阳照样升起,生活照常进行,一切也恢复了正轨,哀伤只留给有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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