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拾玖以身体不适为由,向李管事告了假,闭门不出。
李管事虽不悦,但见她确实脸色苍白,也懒得计较,只骂了几句便走了。
拾玖闭关三日,用灵力催动了数十枚纸人,让它们潜伏在谷中各处要道,形成一个严密的情报网。
第三日夜,纸人传回消息——李管事动了。
她悄悄离开住处,隐入夜色之中。
李管事提着灯笼,鬼鬼祟祟地朝后山行去。她走得很急,不时回头张望,显然是心中有鬼。
拾玖不远不近地跟着,身形隐匿于黑暗之中,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行至后山深处,李管事停下脚步,学了三声鸟叫。
很快,一道黑影从林中走出,正是之前那个神秘人。
“东西呢?”神秘人问。
李管事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张,双手奉上:“这是九转还魂草的种植图谱……大长老看得紧,我只拓印了一份。”
神秘人接过,借着月光仔细端详,满意地点头:“很好。主上会记你一功。”
李管事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忽听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记功?怕是要记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了。”
两人大惊,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衣少女从黑暗中走出,面色平静,仿佛只是来后山散步。
“你……你是谁?!”神秘人厉声喝问。
李管事却是认出了她,惊得后退一步:“拾玖?!你、你不是病了吗?”
“病了,但听说有人要杀我,只好带病出来看看。”拾玖淡淡道,目光落在神秘人身上,“朝廷的人?还是江湖上的?”
神秘人脸色骤变,不再废话,抽刀便朝她砍来。
刀光凌厉,带着内劲,显然是个练家子。
拾玖不闪不避,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一股磅礴的灵力自她掌心涌出,那神秘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树上,口中鲜血狂喷,当场昏死。
李管事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饶、饶命!拾玖,不,姑奶奶饶命!我只是……只是被逼的……”
“被逼的?”拾玖缓步走近,低头看她,“那我问你,我爹娘的命,也是被逼的?”
李管事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拾玖蹲下身,与她对视:“毒草混入野菜,做得挺干净。可惜你不该在我面前露出心虚。”她从李管事怀中取出那卷图谱,“这东西我先收着。至于你——”
她站起身,看向不远处走来的黑衣少年:“交给你了。”
阿九从黑暗中走出,看向李管事的目光冷如寒冰。
这几日,他听从了拾玖的建议,暗中监视李管事的动向,果然发现此人与外人勾结。今夜见她鬼鬼祟祟出谷,他便跟了上来,没想到拾玖早已在此。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阿九问。
“猜到一些。”拾玖将图谱递给他,“这是完整的九转还魂草种植图谱,大长老的笔迹,她拓印了一份。”
阿九接过,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看向李管事,声音低沉而危险:“我父亲的死,是不是也和你们有关?”
李管事浑身发抖,连连磕头:“不、不关我的事!是……是赵长老!是他和外人勾结,害死了谷主!我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赵长老?”阿九瞳孔微缩。
谷中有三位长老,大长老掌管谷中事务,二长老负责对外联络,三长老……便是赵长老,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参与争端,他竟也……
“还有一个。”拾玖开口,“李管事的上线不只是赵长老,还有另一个人。那人藏得更深,从不出面,只通过中间人传递消息。李管事,那人是谁?”
李管事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每次都是赵长老给我指令,我只知道那人被称为‘主上’,是朝廷的人,但具体是谁……我真的不知道!”
阿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看向拾玖:“现在怎么办?”
拾玖想了想:“李管事暂时留着,还有用。至于赵长老……”她眸光微冷,“你打算怎么处置?”
阿九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要亲自问他。”
当夜,赵长老被押到了议事堂。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平日里慈眉善目,对谁都和和气气。此刻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脸上仍是一副茫然之色:“少谷主,这是做什么?老朽犯了什么错?”
阿九冷冷看着他,将那卷拓印的图谱扔在他面前:“这是什么?”
赵长老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却仍是摇头:“老朽不知。”
“不知?”阿九怒极反笑,“这上面是你的笔迹,你告诉我不知?”
赵长老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少谷主,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就说清楚。”
赵长老抬起头,看向阿九,目光复杂:“你知道你父亲为何会死吗?因为他太固执,守着九转还魂草不肯放手。这天下想要此药的人太多,朝廷想要,江湖想要,各方势力都想要。他不给,就只有死路一条。”
阿九握紧拳头,眼中怒火滔天:“所以你就勾结外人,害死我父亲?”
“我只是想让藏药谷活下去。”赵长老缓缓道,“只要交出九转还魂草,换朝廷庇护,谷中上下都能保全。你父亲不肯,我只能另想办法。”
“办法就是杀了他?”
赵长老没有否认。
阿九猛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他的咽喉:“你可知,他也是你多年的至交好友?”
赵长老闭上眼睛:“我知道。所以我从不求他原谅。”
剑光一闪,鲜血飞溅。
赵长老倒地,眼睛仍睁着,望着屋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九收剑,转身看向拾玖,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我欠你一条命。”
拾玖摇头:“不必。你父亲的死,不只关乎你一个人。谷中还有那么多药农、弟子,若内奸不除,他们都活不了。”
阿九沉默良久,忽道:“你……到底是谁?为何有如此强大的能力?为何要帮我?”
拾玖看着他,弯了弯唇:“一个路过的人,看不惯有人欺负老实人罢了。”
阿九愣了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拾玖转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对了,那个神秘人,我留了他一口气。你可以审审,说不定能问出那个‘主上’的身份。”
说罢,她消失在夜色中。
阿九望着她的背影,握紧了腰间的配饰,久久没有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