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他建虏十八代祖宗!”
一向温和的张魁武闻言立刻就急了,第一次爆了粗口。他猛一下站起身来,额头的青筋暴突,恶狠狠的道:“建虏要想这么干,先从我的尸身上迈过去;否则,就让老子从他们的尸身上迈过去!”
杨林拍了拍张魁武的肩膀,示意他坐下。随后又把目光看向孙奎亮。
孙奎亮也是一下子站起来,身姿挺拔大声道:“大人放心,标下虽是不识几个大字的武人。但不敢忘记祖宗,也不敢忘了爹娘。建虏要是敢再来,标下保证打的他妈都不认识他!”
一旁的刘信也站起身来,大声道:“大人,别的废话咱不多说。不就是干建虏嘛,你只管在中军发令。看弟兄们怎么干那帮犊子就完了!咱们要是不把那帮犊子的屎打出来,算他们腚沟子夹得紧!”
“对,不把那帮犊子的屎打出来。算他们腚沟子夹得紧!”
“大人,只要有您带着大伙儿,别说打建虏,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弟兄们也敢去走上两趟!”
“大人,要不今晚咱们就出城。就像当初打雅尔古寨一样,先把离宽奠堡几十里的古勒寨干了!”
“大人,老长时间不和建虏打了。我手下弟兄们浑身的骨头都要生锈了!”
“大人,弟兄们上次打仗得的赏钱都花完了。咱们什么时候再打仗、再得赏钱?”
“”
屋中诸人纷纷起身向杨林表达决心,一时间场面极为热烈亢奋。他们都是把总以上军职,他们的话也代表了大部分官兵的想法。
陈良策看着诸人微微一笑,向邢云衢和王长水小声:“好兵好将,士气可用啊”
邢云衢也笑道:“大人不仅会治军。他最厉害的地方是懂军心”
王长水也道:“别看咱家大人年轻,各方面想的、做的,比军中几十年的老将还要周到细致。”
“在很多人眼中,尤其是士林中。认为这天下不管谁来做,都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他们都可以继续做官享受荣华富贵。改朝换代,不过是换了一个皇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假如我们的衣冠都被毁了,那还是改朝换代吗?那就是亡天下!”
杨林缓了口气,继续道:“我之所以这么恨建虏,除了我的家仇以外。还因为他们在辽东干的这些事,比历朝历代的胡族都要阴狠。他们是直接奔着咱们的祖坟来的,要刨咱们的根!等他们有朝一日变成了这天下的主人,就会篡改我们的历史、典籍、传承和文脉。推崇奴才之行、国贼之态!”
“建虏严酷推行薙发易服,仅仅是为了衣冠发饰吗?不!他们的目的,就是强行改变我们几千年来的生活习惯。让我们和子孙后代都成为他们的奴隶。他们若是占据天下,将把华夏变成一个巨大的、暗无天日的托克索(农庄)!其心之歹毒,为历代蛮族所未有!”
邢云衢听到这儿双目瞳孔猛地一缩,站起身来大声道:“大人,我懂了、我全懂了。历朝历代胡族强迫汉人薙发易服,不过是推崇‘胡化’。而建虏这是要推崇‘奴化’。两者有极大的区别。”
“诚如大人所言,衣冠被毁,这是亡天下!我辈之人,岂可坐视如此灾祸嫁于我华夏头上?!堂堂君子,当为国持三尺剑,血溅五步!”
陈良策也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向杨林拱手一礼,道:“标下往日自诩通读史书,却从未想过这一层。历代胡虏入主,不过是改朝换代;唯有建虏尔,是要亡我天下!大人今日这番‘改朝’与‘亡天下’之辩。犹如洪钟大吕,震得标下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大人诚为我师矣!”
“陈参军客气了!”
杨林哈哈一笑,一举手中酒杯道:“叆阳边城,或为我等葬身之地;或为我等受后人敬仰之地。皆在你我手中。我等匹夫,生为蝼蚁、所行之事却灿若星河!此话,与诸君共勉!干!”
“与大人共勉!干!”
屋中诸人只觉心中一股豪气冲天而起,纷纷双手举杯,一饮而尽!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无尽的热血与保家卫国的激情!
杨林一抬手,诸人的喧嚣声顿时停止。屋中静的落针可闻。他道:“建虏现在大势已成,短期内不能速胜。只能徐徐图之。建虏的一众领军人物,也就是老奴的儿孙和亲族们。”
“分摊开他们的年龄,俱是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这正是精力旺盛的年龄!所以,我们的敌人,还很强大和坚韧。决不可轻视!”
“自古以来,打仗绝不是靠勇猛取胜。如果单以勇猛论,你们谁能比得上在萨尔浒殉国的杜总兵、刘总兵?这两位大人从小就在军中长大,身材高大健壮、武艺高强。你们是什么出身?”
“你们大部分人两年前还在家种地吧?你们不要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就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了。那是因为你们遇到了我,我成为了你们的上官。是我靠着脑子带着你们打的胜仗!”
杨林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指点着众人,道:“我说这话不是向你们邀功和显摆自己。我是告诉你们,打仗靠的是谋略、是分析、是判断、是料敌先机、是胜天半子!勇猛很重要,但要在建立在有谋划、有算计的基础之上!否则就是盲动和莽撞!”
“我之所以要逼着你们去识字、去认舆图,就是让你们减少盲动和莽撞。不是要逼着你们去考秀才!是给你们增加在战争中活命的机会!”
杨林说到这里脸色严峻,话锋一转道:“你们觉得识字难、识舆图难,再难能难过敌人的刀锋砍断你们的脖子?喝酒、去窑子、赌上几把你们怎么觉得不难?一帮蠢货、没出息的东西!没我逼着你们、抽着你们,你们早就是暴尸荒野的孤魂野鬼了!”
众人被杨林骂得鸦雀无声,就连平时最皮的刘信和孙奎亮,也是正襟危坐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杨林转身向陈良策一拱手,道:“实在抱歉了,陈参军。本来今晚这酒宴是为你接风的喜宴,我不该发火。但是我实在没忍住。”
陈良策急忙起身,躬身还礼道:“大人如此最好,也让标下警醒,时刻自勉自省!”
杨林向陈良策点点头,看向众人道:“按年龄论,诸位都是我兄长。可在军中,讲的更多的是上下分明、等级森严。我其实不喜欢被那些臭规矩约束着,更喜欢和大家厮混在一起。可现实不允许我这样做。我们的敌人每天都在强大,每天都在琢磨着怎么干掉我们!可是我们每天都在干什么?”
“难道我们每天只知道睡娘们儿、喝酒、赌骰子?这些事情,当兵的可行、当老百姓的可行。唯独你们这些当官儿的不行、绝对不行!因为我这个上官不让!为什么不让?因为我们不上进、不努力、不承担责任,就得遗祸子孙后代!”
杨林不断戳着自己的胸膛,脸上的神色愈加冷峻,道:“我方才为什么要说魁武家嫂子怀孕的事,就是想知道你们,还有没有为子孙后代着想的心!我们这代人不与建虏血战到底。那么,我们的子孙后代就得与建虏血战到底!到时候,你们在地下接收后人烧来的纸钱,不脸红吗?好意思收吗?”
杨林这话问得众人都有些坐不住了。因为这时的人们最在意这事儿,那就是祭祀祖先和接受后人祭祀。即便到后世的中国,祖先崇拜和祭祀文化也没中断过。
杨林可不管众人如何想,继续骂他们道:“我设立讲武学堂,本来是要培养未来军中的武职。提升你们的谋略能力。简单地说,就是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讲武学堂能传授我的谋略和谋划,战力能依然不减。可是看看你们,一个个跟那缩头王八似的,叫谁来谁不来。就连手下也跟着你们学。怎么着,能杀你们呐?”
“还有,我为你们张罗相亲和婚事。你们以为我闲着没事吃饱了撑得吗?我的目的,不过是想给你们成个家,也好过过稳定的日子。再者通过与地主商贾大户们联姻,来维护官军与他们的关系。必要时能获得他们的钱粮和人力资助。”
“可你们怎么做的?一个个的总算从老光棍儿熬成富家婿了,就忘了根本啦?开始算计左邻右舍的那几亩地了。也开始学着欺压百姓了!谁给你们的狗胆、谁给你们的权力!?”
众人没想到刚才还好好的参将大人,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暴怒的状态了。这是那个二货违反了军纪做出这等蠢事来?
“李大河!”
杨林一声暴喝,目光严厉地扫向右手边一位二十七八岁的短须汉子。
“标下在!”
李大河酒没少喝,但神志还是清醒的。见杨林叫他暗叫不妙,立刻起身抱拳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