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百姓告到官府,说城外沿河屯的王百户,仗着是你丈人的身份,霸占人家将近五亩的土地。人家认为叆阳标营一向军纪严明,便通过中人找你帮忙。你是怎么回复人家的?”
李大河“唰”的一下冷汗就流了下来,酒立刻醒了大半。急忙躬身施礼,小声道:“回大人,标下、标下当时正在带队伍训练,又忙又累。以为他们是无理取闹,便告诉他们、他们滚”
“哈哈,看看,回复的多简单多痛快。一个‘滚’字就把人打发了,把事儿也摆平了。因为你在军营,人家进不来呀。你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大人,标下知错了!”
李大河现在悔恨交加、羞愧难当。恨不得给当时的自己一顿大嘴巴子。
他颤声道:“标下现在就回家,让丈人把霸占人家的土地都退回去。而且标下当面向人家赔礼道歉!等标下回来后,愿接受大人任何处罚!”
杨林脸上阴晴不断,看了李大河半天没吭声。由于事发突然,众人现在才反应过来。本有心想上前求情,但大家都知道他的脾气,一时间没人敢动。
“李大河呀李大河,看来你还没糊涂到底。你是从萨尔浒山就开始跟着我的老部下。箭术出众、马术精熟、又识几个字。当初蒋川、薛凯他们被逼无奈离开沈阳入关,然后又返回来。这一路上要是没有的你出谋划策,四下周旋,你们那些人早就都没了。”
“我要是没记错,你家是清河堡的军户。家中本有几十亩良田,可是多年来却被你们的上官以各种理由侵占。四处状告却无人给你们撑腰。你爹娘为此上火得病,最终先后而亡。那时的你,暗中不知要骂多少遍自己的上官。你现在当了把总,也开始算计别人家的土地了。这才几天呀,就忘了根本啦?!”
李大河愈加羞愧难当,泪水顺着脸颊止不住地往下淌。他“咕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向杨林叩首道:“大人,标下知错了、真的知错了!不求您开恩饶过,但求你严厉惩处,警示全营!标下绝无半点怨言!”
杨林眼色泛红,顿了半天才道:“站起来说话!咱们叆阳标营不是建虏的奴军,别动不动的就下跪!”
“是!”李大河擦了把泪水,起身站好。
杨林缓缓道:“要是因为此事,我借你人头立威、立信,重挽叆阳标营的名声,你觉得冤不冤?”
李大河朗声回道:“冤!因为标下那时一直在营中没回家,不知丈人做出这件事。但是标下这条命,是大人在萨尔浒山下救的。要不早就被建虏杀了。所以标下能以项上人头警示全营。死得值了!”
杨林又是看了李大河半天,眼睛依然泛红。他迟迟没有张口下决定。李大河军职是骑兵把总,是继蒋川、薛凯这些自己老部下中的第三号人物。人品人缘都好,杀了实在是心疼得不得了。可是不杀
此时在屋外,熊大海透过门缝看到了整个事情经过。他急的直搓手,自语道:“大人很生气呀。这咋办啊?李大哥那人很好地,不是坏人。大人要砍他头啦,这咋办啊?俺要帮帮李大哥啊。咋帮啊?冲进去,把大人打昏!好像不行。俺是保护大人的”
这时陈良策站起身来到杨林身旁,道:“大人,这件事其实李把总也不是有意为之。但要说没责任那也不对。您说要用他的人头挽回标营的名声。其实以标下来看,有时候让人戴罪立功更容易警示他人。”
“而且李把总是最早跟着您的老部下,常言说‘千军易得良将难寻’。您呕心沥血打造的叆阳标营,全靠他们这些老卒做骨架撑着。人若是伤筋动骨尚且休养百余天,更何况是军中培养一员良将呢。”
“如今建虏回去舔舐旧伤,说不定何日回来觅仇。遥想三国时,马谡失街亭被诸葛亮斩首明正军法。但是蜀汉后来,却再无马谡那样的优秀将领。大人,眼下军中正是用人之际,还请您三思而行啊。”
邢云衢也起身劝道:“大人,陈参军所言句句在理。李把总武艺娴熟且识字,仅是这一点,就是军中难得的人才。杀了他容易,可是再想找一个李大河就难了。若两军对战,敌军需要费多大周折才能杀我一员把总?”
“窃以为,如今讲武堂正缺教习,让李把总戴罪立功。传授学员马术战技岂不是更妙?实在不行,也可到我手下当一名书吏,帮着抄写和传递公文。总比杀了要强啊。大人,三思啊”
杨林未置可否,而是对众人道:“你们都是辽东人,这里就是我们自己的家。你们能有今日的身份地位,除了自身敢拚敢打之外,还要感谢叆阳标营的存在。没有叆阳标营这个番号托着你们,你们啥都不是!”
“不信,我现在就革掉你们的军职,你们回家后看看家里人什么反应?你们没事儿的时候多想想未从军之前的日子,就知道该如何珍惜现在的生活了!”
“本来今晚的酒宴是专门为迎接陈参军而设,我不应该向大家发火。因为实在是失礼又扫兴。我本想着事后处理此事,可我终究是没忍住。李大河的事情在你们当中不是个例,只是我还没挨个儿点名!”
杨林满是可惜的道:“你们在战场上都是不怕死的硬汉,但是却偏偏禁不住这金钱财物的侵蚀。我方才为何要你们思忆未从军前的日子,原因就在于此!忆苦思甜,方不能忘本!”
“如果你们因为贪腐死在我整肃军纪的刀下,你们不觉得窝囊吗?所以为了防止你们烂掉,我必须要严加监管你们!这是对你们自己负责,也是对你们的家室负责!也是在保护你们!”
“大人”
张魁武站起身来,向杨林拱手施礼道:“大人,您说得非常对。我们这些人,基本上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要是没有您,真的就不一定死在哪了!所以,请您放心。包括我在内,这些兄弟今后谁要再敢做忘本的事情。不用您言语,我第一个就把他收拾了!”
“对,我们就把他收拾了!”
“谁敢忘本祸害百姓,就把他砍了!”
“我对天发誓,绝不欺压百姓!”
“”
众人纷纷喧嚷,向杨林表达着自己的决心和态度。
杨林一摆手,道:“这种事情,只是空口白牙的那不行。所以咱们必须得立个规矩。从即日起,军法队升级为军法司。下设纠察、军法、监察三个小队。”
“纠察,管理所有在籍官兵的军容军纪和言行举止,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在被纠察范围之内。正可谓衣冠不整、仪表不肃,何以正军心士气?”
“军法,管理所有官兵的军法遵守和执行情况。裁判违反军法官兵的违法事实,最终拟出处置结果并上报后执行。同样,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官兵。犯了军法那条,就按那条处置。等过几天,我会和井石兄他们重新修订现行军法。尔后颁发全营!”
杨林说着这儿顿了顿,道:“监察,专门监督所有军官的言行举止、军法遵守和家人约束情况。并随时检查你们的履职表现。但凡有欺压百姓、横行乡里等行为,依军法严加处置!”
杨林加重语气道:“从明日起,营中队官以上官兵,要如实上报家中土地、牲畜、房产、月入、人口等资产情况。军法司将依据你们上报的资产,随时进行核对核算。凡是发现有超过家中收入的资产,都要向军法司说明情况。如有违纪,你们知道结果是什么!”
“还有,军法司归我直接管辖,没有主官人选。所以你们不要心存侥幸,妄图搞什么交情往来什么的。我奉劝你们,老实本份做好你们自己的事,军法司就找不到你们的头上!额外再提醒你们一下,侦缉队也将加入对你们这些军头们的监察。巴莱扎西是什么样的人,不用我说你们也清楚!”
诸人哪还敢有额外的心思,急忙躬身领命:“请大人放心,我等必将严守军法,不忘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