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评把半透明的鳞片收起来,又捧起绿色的小草,将它们放回地面,然后抬头看了看四周,天气正好,广场空旷。长出触手的猫在他的意识里伸了个懒腰,又倦怠地扶着桌子睡过去。
纪评朝广场往外走,属于他的色彩慢慢虚化,变成零碎的线条,他因此顺利穿过了人群,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等到了目的地,色彩重新凝实,纪评望着眼前的小楼,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伦温尔,他可能以为来的是教会里的人,真情实切的笑容在脸上只停住了短暂半个呼吸就变成了一种被迫挤出来的微笑,他说:“纪……纪评先生,您来接安纳尔吗?”
安纳尔。
纪评想了想“优瑟尔琳”。
托文字与知识的福,他已经知道了真正的优瑟尔琳和第十席的过去:尚且年幼却已心怀恨意的小公主在种种不公后开始索求神明的帮助,索求理应属于自己的权力、金钱,然后她在这过程中爱上了神明,甚至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让渡,只因为爱情。
“优瑟尔琳会照顾好她的,”纪评说,“我想安纳尔应当也不愿意和我走,她很喜欢你和优瑟尔琳。”
年幼的孩子总希望父母的陪伴。
安纳尔没有听清他们的谈话,只疑惑地喊:“爸爸?谁来了?你在和谁说话?”
伦温尔强颜欢笑:“是……嗯,他是……”
“我是他以前认识的朋友,我叫纪评,”纪评从容答道,“你好,安纳尔。
纪评往安纳尔身后看去,刚刚还问问题的女孩子一下子缩了回去。切纳斯坐立不安,亚特兰笑容满面但明显被施用了什么咒术,嘴唇周围盈盈闪着微光,迫使他说不出话,不然他早就要积极主动的打招呼了。
莎莉嘉脸色苍白的坐在不远处,对着一切都漠然视之,气息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咽气。
纪评:“……玛丽夫人在楼上吗?”
“在,”切纳斯回答道,“佣人和她一起照顾孩子,科则先生刚刚去码头了。”
莎莉嘉轻声说:“西塔刚刚昏迷了,也在楼上。你从图书馆回来的吗?老师……没有和你一起吗?”
于是几个人视线纷纷望向莎莉嘉。修道院的院长还很冷静,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纪评:“……抱歉,您的老师应该回不来了。”
莎莉嘉似乎感慨,又仿佛只是无止境的沉默:“……我曾经以为老师无所不能。”
纪评一边翻阅脑子里的“知识”,一边表示赞同:“你这句话说的很正确。”
……
楼上的玛丽吹灭所有蜡烛。
西塔在床上沉沉睡去,似乎有潮湿的海水正在他身下蔓延,打湿被褥。玛丽摸到满手冰凉,继而下意识去探了探西塔的额头。
没有发烧。
她又觉得自己这一下意识的想法太过好笑,普通人才会有生病的概念,像西塔这样的……不会有。大概是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
门被人轻轻敲响,门外的青年说:“玛丽夫人,我可以进来吗?”